半个月后。
《大明拼音字典》初稿编纂完毕。
应天府的各大印书坊日夜开工,赶制带有拼音注音的《三字经》和《千字文》。
老朱的圣旨下到了各省布政使司。
凡大明疆域。
所有社学、私塾,必须教授拼音之法。
轰轰烈烈的扫盲运动,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民间推开。
老百姓高兴。
那些连名字都不会写的泥腿子,看着自家娃能在泥地里用树枝划拉出拼音,读出圣贤书。
激动得直抹眼泪。
但有些人,坐不住了。
京城。
韩国公府。
后院的书房里没点火盆,透着股阴冷。
李善长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。
手里盘着两颗核桃。
核桃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“咔咔”声。
几个穿着绸缎长衫的江南士绅,站在书房中间,脸色难看。
“韩国公。”
一个蓄着山羊胡的士绅拱手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皇上这道旨意,是要断我江南文脉的根啊!”
“那什么劳什子拼音,不过是些奇技淫巧。”
“要是泥腿子都能识字,这天下还有我等士林说话的份吗?”
李善长没说话。
核桃在手里转得更快了。
他是大明开国第一文臣,虽然现在因为胡惟庸案牵连,被老朱冷遇,在家闭门思过。
但他在朝野的根基还在。
淮西勋贵和江南士绅,不少人还是认他这个门面。
“皇上这是糊涂了。”
李善长半闭着眼睛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把朝廷名器当儿戏。”
“封一个半岁的婴儿当太子太师。”
他停下手里转动的核桃,猛地睁开眼,目光阴鸷。
“这等荒唐事,若是没人规劝,大明岂不成了千古笑柄?”
几个士绅对视一眼,心里有了底。
“国公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联名上疏。”
李善长把核桃拍在桌面上。
“老夫虽然老了,但这大明的江山,老夫也出过力。”
“你们回去联络江南各地的名儒。”
“就说这拼音之法,篡改圣人文字,乃是离经叛道之举!”
“把折子全给老夫递上去!”
东宫偏殿。
地龙烧得很热。
老朱穿着单衣,盘腿坐在罗汉床上。
手里拿着一本新印出来的《拼音三字经》,看得津津有味。
朱标在旁边批阅奏折。
摇篮里。
朱允烨正抱着个奶瓶。
这是老朱让人用羊肠和水晶打磨做出来的简易奶瓶,费了不少功夫。
他吸溜吸溜地喝着温羊奶。
【算算日子。】
朱允烨一边喝,一边在脑子里过历史线。
【这拼音推行下去,李善长那老小子也该蹦跶了。】
老朱翻书的手一顿。
耳朵竖了起来。
李善长?这老东西在家闭门思过,还能蹦跶什么?
【这老匹夫,仗着自己开国第一功臣的身份,最看不起这些新东西。】
【他那帮江南的门生故吏,肯定在憋着坏,准备上折子骂这拼音是奇技淫巧呢。】
老朱脸上的笑容没了。
他把手里的书扔在小几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朱标抬起头,疑惑地看着老爹。
【骂就骂吧,反正这老头也蹦跶不了几年了。】
朱允烨在摇篮里翻了个身,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吸奶瓶。
【等洪武二十三年。】
【胡惟庸谋反的旧案被翻出来。】
【这老东西因为知情不报,还包庇亲戚。】
【直接被你全家七十多口连坐,砍了个干干净净。】
空气猛地扭曲。
一道幽蓝色的光幕在老朱眼前“唰”地展开。
画面亮起。
李善长那座奢华的韩国公府,已经被锦衣卫抄了个底朝天。
李善长穿着一身白色的囚衣。
披头散发地跪在午门外的刑场上。
他老态龙钟,满脸都是老年斑和恐惧。
在他身后,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的人。
那是李家七十多口老弱妇孺。
老朱死死盯着光幕。
画面推进。
一个监斩官大声宣读着罪状。
“李善长,身居高位,结党营私!”
“胡惟庸谋逆,你知情不报,纵容亲侄李存义参与其中!”
“更在府中私藏甲胄,图谋不轨!”
那监斩官手里的令签猛地扔下。
“斩!”
刽子手大刀落下。
李善长那颗花白的脑袋在青石板上滚出老远。
鲜血喷起三尺高。
光幕闪烁了两下,化作蓝色碎芒消散。
老朱坐在罗汉床上。
牙齿咬得格格作响。
他以为自己杀了胡惟庸,把朝堂洗了一遍,这天下就清净了。
没想到,这老东西还在底下暗戳戳地搞小动作。
知情不报?
包庇谋逆?
还敢私藏甲胄!
老朱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手下人结党,更恨背叛。
胡惟庸案的火虽然灭了。
但李善长这根柴,原来一直埋在灰烬底下,随时准备重新把大明朝堂点燃!
“爹?”
朱标看着老朱铁青的脸色,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,吓了一跳。
“您怎么了?是不是风疾犯了?”
老朱没理朱标。
他猛地从罗汉床上站起来。
连鞋都没穿,光着脚踩在金砖上。
大步走到偏殿门边。
一把掀开厚重的棉门帘。
“毛骧!”
老朱一声暴喝。
声音像闷雷一样在东宫的院子里炸开。
守在院外的毛骧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一个箭步蹿上台阶。
单膝重重跪在老朱脚下。
“臣在!”
老朱盯着毛骧,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窿。
“你手底下的暗探,都是吃干饭的吗?”
毛骧冷汗“唰”地就下来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纰漏。
“李善长那个老东西。”
老朱咬着牙,一字一顿。
“这几天,家里进了什么人?说了什么话?”
毛骧咽了口唾沫。
“回上位,韩国公这几日闭门谢客……只、只有几个江南来的士绅,走后门进去待了半个时辰。”
“半个时辰?”
老朱冷笑。
“半个时辰,够他把大明的天都捅个窟窿了!”
老朱一脚踢在门框上。
“去!”
“给咱挖!”
老朱指着韩国公府的方向。
“他侄子李存义。”
“他门生故吏里的暗账。”
“还有他府里有没有私藏的违禁物件!”
老朱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气的风。
“哪怕是把韩国公府的地砖全掀了,也得把这老匹夫的黑材料,全给咱挖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