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反。
这两个字在偏殿里炸开。
老朱眉心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趴在地砖上抖得像筛糠的四儿子。
这会儿的朱棣，还不是那个威风八面的永乐大帝。
就是个刚从北边回来，带着一身血腥味和兵痞气的皇子。
老朱心里明镜似的。
老四现在，确实没那个胆子。
借他十个胆，他也不敢在洪武朝掀桌子。
但光幕里那场冲天的大火，那满地的无头尸体。
就像一根带血的鱼刺，死死卡在老朱的喉咙里。
吞不下去，吐不出来。
难受得要命。
朱标站在原地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了。
他看着老四的后脑勺。
那是他最疼爱的亲弟弟。
可一想到光幕里，老四手下的兵，把长矛捅进东宫孩子的胸膛。
朱标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，反胃得厉害。
偏殿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只能听见炭盆里火星子爆裂的“啪啪”声。
还有朱棣急促的、带着哭腔的喘息。
摇篮里。
朱允烨翻了个身。
他咬着大拇指，小腿在襁褓里晃了两下。
【这气氛，绝了。】
奶声奶气的心声在老朱脑子里响起。
带着毫不掩饰的看戏心态。
【四叔这会儿估计肠子都悔青了，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进门先迈了左脚惹的祸。】
老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。
他强忍着没破功，继续冷冷地盯着朱棣。
【不过，老朱，你光瞪眼有什么用？】
朱允烨在心里暗自吐槽。
【杀了四叔？那你北边的防线谁去守？】
【把藩王全撤了？那以后大明要是真遇上外敌，拿头去挡啊？】
老朱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这小子说的，正是他最头疼的事。
宗室守边，是他定下的祖制。
要防内乱，就得削藩。
可削了藩，大明的边疆就像被扒了皮的羊，直接露给关外的饿狼。
两难。
【其实吧，削藩这事儿，不用见血。】
朱允烨砸吧了一下嘴。
【把他们全赶出去祸害别人不就行了。】
赶出去祸害别人？
老朱和朱标同时竖起了耳朵。
父子俩的视线不约而同地从朱棣身上，转移到了摇篮上。
【这招叫全球殖民削藩法。】
心声里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。
【大明现在的地方太小了。】
【等以后杂交水稻种出来，人口一爆炸，地就不够分了。】
【与其让这些如狼似虎的藩王在家里为了几亩地打破头。】
【不如给他们几艘船，几杆火枪。】
【把他们全扔到海外去。】
老朱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
呼吸开始变得粗重。
【东南亚有数不清的香料，美洲有遍地的黄金和高产作物。】
【澳洲还有大片大片的肥沃牧场。】
【只要四叔他们能打下来。】
【打下多少地，就给他们封多大的王。】
【他们在外面当土皇帝，爽得一批，还用得着回大明来抢这把破龙椅？】
朱允烨在脑子里构思着大航海时代的蓝图。
越想越觉得靠谱。
【到时候，大明的藩王遍布全球。】
【老朱你就是全地球的太上皇。】
【大明就是真正的日不落帝国，太阳永远照在老朱家的土地上。】
日不落帝国！
这五个字，像五道惊雷，直接在老朱脑子里劈开了一片新天地。
老朱胸腔里的那股郁结之气，瞬间烟消云散。
海外。
封王。
打下多少地，就给多大的盘子！
老朱激动得双手直搓。
这办法太绝了！
既解决了藩王造反的隐患，又给大明开疆拓土。
那些在家里闲得长毛的皇子皇孙，全被赶出去给大明打工。
谁还能顾得上回来抢皇位？
朱标的眼睛也亮了。
他虽然文弱，但骨子里流的也是朱家的血。
听到“日不落帝国”，太子爷的呼吸也急促起来。
老爹是地球的太上皇，那他岂不是地球的球长？
跪在地上的朱棣。
完全不知道短短半炷香的时间，他的人生轨迹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他还在那儿死命地磕头。
额头撞在青石板上，已经磕破了一块皮，血丝渗了出来。
“父皇，儿臣真的知错了。”
朱棣嗓子都哑了。
“儿臣这就回北平，以后没您的旨意，打死也不踏进京城半步！”
老朱回过神。
他低头看着还在磕头的四儿子。
刚才的杀意已经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看头号打手兼免费苦力的炽热眼神。
老朱往前迈了一大步。
弯下腰。
双手一把抓住朱棣的肩膀，用力往上提。
“老四，快起来。”
老朱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温和。
甚至还带着一丝慈祥。
朱棣被提得站了起来，腿还软着。
他看着老朱那张笑得挤满褶子的脸。
心脏猛地往下一沉。
完了。
父皇这是气极反笑了。
平时父皇只有在要杀人的时候，才会笑得这么和蔼。
上次胡惟庸全家掉脑袋前，父皇就是这么笑的。
朱棣的头皮一阵发麻。
冷汗顺着脖子流进铁甲的缝隙里，拔凉拔凉的。
“父皇……”
朱棣想往后退，但肩膀被老朱死死捏住。
“你说的这是什么话。”
老朱拍了拍朱棣盔甲上的霜雪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。
“你可是咱的好儿子，大明的栋梁。”
“咱怎么会生你的气呢。”
朱棣咽了口唾沫。
这语气，太瘆人了。
“老大！”老朱转头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朱标赶紧上前。
他现在的眼神也变了，看着朱棣，就像在看一座移动的金山。
“快，让你四弟坐下。”
老朱指着旁边的交椅。
“没看见老四身上还带着寒气吗？去把那碗刚熬好的老参汤端过来！”
朱标二话不说，亲自走到小几旁。
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参汤，双手递到朱棣面前。
“四弟，快喝，暖暖身子。”
朱标笑得如沐春风。
朱棣看着面前那碗黑褐色的参汤。
又看了看笑得一脸灿烂的老爹和大哥。
他僵在原地。
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，根本不敢去接。
这汤里，是不是下毒了？
父皇是不是打算今天直接在东宫清理门户了？
朱棣觉得自己的胆子快要被吓破了。
“我不渴……”
朱棣声音带着哭腔，双腿打着摆子。
“父皇，大哥，我真的不渴。”
“喝！”老朱脸一板。
“这是你大哥特意给你留的，你敢不喝？”
朱棣闭上眼。
横竖是一死。
他咬着牙，伸出双手接过参汤。
闭着气，仰起脖子，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。
连滚烫的汤汁烫了舌头都没敢停。
喝完，他把空碗往朱标手里一塞。
“扑通”一声，又跪下了。
“父皇，儿臣喝了。”
朱棣闭着眼等死。
老朱大笑起来。
他一把将朱棣拉起来，按在椅子上。
“好小子，这才是咱老朱家的种。”
老朱凑近朱棣。
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带着蛊惑。
“老四，北平那地方，冷不冷？”
朱棣愣了一下。
这毒药发作还有时间聊家常？
“冷……冬天风大，吹得脸疼。”
“那地方太穷了。”
老朱拍着大腿，叹了口气。
“你一年到头在那吃沙子，咱这当爹的心里过意不去啊。”
朱棣彻底蒙圈了。
“父皇，儿臣不觉得苦……”
“不！”
老朱打断他，眼神灼灼地盯着朱棣。
“咱决定了，得给你找个好去处。”
老朱伸出手，在空气中画了个大圈。
“大明往东，往南，穿过那片海。”
“有数不清的黄金，满地的香料，还有那什么……高产的庄稼。”
老朱越说越兴奋。
“咱给你拨兵，拨船。”
“你带着燕山卫的精锐，给咱出去打！”
“打下一片地，咱就给你封个海外的王中王！”
朱棣呆坐在椅子上。
脑子里像灌了浆糊。
海外？封王？
这毒药是致幻的吗？我怎么听不懂父皇在说什么？
老朱看着满脸茫然的朱棣，露出一抹极其慈祥的微笑。
“老四啊，你这后半辈子。”
“就别在大明窝着了，出去给咱大明，挣个日不落帝国回来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