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户岛外的海面上，硝烟还没散尽。
“轰！轰轰——”
盖伦帆船的第二轮齐射，像密集的冰雹一样砸下来。
悬崖边上的倭寇头目，连拔刀的动作都没做完。
一颗开花弹直接在他脚边炸裂。
泥土混着碎铁片，瞬间把他的下半身绞成了血雾。
他张着嘴，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，就跟着塌陷的悬崖一起掉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里。
岛上的海盗窝瞬间成了人间炼狱。
木板房在燃烧，残肢断臂飞得漫天都是。
那些刚刚还在做着抢掠大明花姑娘美梦的浪人，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火海里乱窜。
“八嘎！明国的船怎么这么大！”
一个矮个子海盗丢了手里的武士刀，连滚带爬地往海滩边上的小早船跑。
“快划船！冲上去！接舷战！”
几百个不要命的倭寇，光着脚丫子跳上那些又扁又平的关船。
摇着橹，像一群蚂蚁似的，疯狂地朝着那座海上的钢铁堡垒冲去。
巨舰艉楼上。
汤和单手扶着船舵旁边的粗木栏杆，海风把他花白的胡须吹得根根倒立。
他眯着眼，看着海面上那些像臭虫一样密集的倭寇小船。
干瘪的嘴唇往两边一咧，露出森白的牙齿。
“接舷战？”
汤和啐了一口带咸味的唾沫，刀柄在甲板上重重一磕。
“当老子是以前那些只会拿长矛捅的泥腿子呢？”
他一把扯下背上的大红披风，迎着风扔了出去。
“传令神机营！”
老头子扯破了嗓子吼。
“这帮杂碎既然敢凑上来送死，那就让这新造的颗粒火药，好好给他们松松筋骨！”
甲板上。
三千名神机营士兵，分成三排，端着擦得锃亮的火绳枪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
连绵不绝的爆响声，压过了海浪的咆哮。
刺目的橘红火舌，在两舷之间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十艘倭寇小船，瞬间被打成了筛子。
木屑横飞。
船上的浪人连大明水师的脸都没看清，胸口就爆开一团团血花。
像下饺子一样栽进冰冷的海水里，把那一片海域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。
……
此时，千里之外的应天府。
朱允烨盘腿坐在奉天殿的软垫子上。
手里拿着个从御膳房顺来的鸡腿，啃得满嘴流油。
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。
他打了个带肉味的嗝，拿油乎乎的小手抹了把嘴巴。
【爽！】
【老头子这回总算是干了件人事。】
【管他什么不征之国，敢动大明的人，就得有被灭国的觉悟。】
他换了个姿势，把小脚丫子伸到炭盆边上烤。
【不过平户岛也就是个海盗的中转站。】
【真正的幕后黑手，足利义满那老阴比，还在京都的室町幕府里数钱呢。】
【汤和这老将虽然猛，但在海战上还是个半吊子。】
【日本四面环海，洋流复杂得很，什么黑潮、亲潮的，一不小心就得被卷进暗礁区喂鱼。】
【要是能在心里给他画张海图就好了。】
朱允烨吧唧了两下嘴，脑子里开始回忆前世看过的洋流图。
半空中。
那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再次浮现。
一幅详尽无比的日本沿海3D海图，像画卷一样在老朱面前展开。
【从平户岛往北，顺着对马暖流走。】
【绕过九州岛，从关门海峡穿过去，直接进入濑户内海。】
【这地方水面平稳，两边都是日本的心腹腹地。】
【盖伦船的火炮射程，能直接覆盖两岸的城池。】
【一路轰过去，直插京都的大阪湾，把大炮架在足利义满的家门口。】
【我看他还敢不敢装孙子。】
朱元璋原本正端着冷茶喝。
听到这心声，再看看半空中那条闪着红光的完美航线。
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，全溅在案头的奏折上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老朱猛地咳嗽两声，抹了把胡子上的水珠。
他眼底爆出一团狂热的光，像个得到了绝世兵谱的疯子。
“老赵！”
朱元璋一拍龙案，指着武将队伍里还在揉鼻子的老赵。
“去！把海图室里的那些破羊皮图全给咱搬过来！”
“再找两个眼力见好的画师，快点！”
老赵吓了一跳，赶紧躬身，“皇上……这是要画哪片海？”
“画东洋！画那个不知死活的倭国！”
老朱大步走下台阶，顺手从太监手里夺过朱砂笔。
没一会儿。
几张巨大的空白羊皮卷铺在奉天殿的金砖上。
老朱跪在地上，也不管龙袍沾了灰。
他抬着头，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全息投影。
手里的朱砂笔在羊皮卷上疯狂勾勒。
哪里有暗礁，哪里是顺流，哪里是海峡。
连濑户内海沿岸的几个重要港口，都被他画得一清二楚。
笔尖划破纸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画完最后一笔，直接戳在大阪湾的位置上。
朱元璋直起身，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他看着自己照猫画虎弄出来的这份“绝世海图”，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。
“老李！”
他踢了一脚旁边还在发懵的文官。
“拿八百里加急，给咱送去长乐港！一定要亲手交到汤和手里！”
……
两天后。
长乐港码头。
一艘挂着大明龙旗的快船，冒着狂风破浪驶入港湾。
老赵顶着满脸的盐霜，从船上连滚带爬地跳下来。
他手里死死抱着个油布包着的大竹筒。
“老国公！老国公！”
老赵扯着破锣嗓子，一路狂奔冲上盖伦船的甲板。
他气喘吁吁地把竹筒塞进汤和手里。
“皇上给您的！说是按着这上面的路线打，能直捣倭寇老巢！”
汤和狐疑地接过竹筒，拆开火漆。
当那张用朱砂画得密密麻麻的羊皮海图展开时。
老头子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圆了。
海风吹得图纸哗啦作响。
汤和干枯的手指顺着那条红色的航线，一点点往上摸。
对马暖流……关门海峡……濑户内海。
“这……这海图……”
汤和倒吸一口冷气，连胡须都在发抖。
他打了一辈子水战，连渤海湾都没弄这么清楚过。
皇上从哪弄来这么详细的东洋海图？
连哪里有顺风的洋流都标得一清二楚！
这简直就是一张闭着眼睛都能开到敌人家门口的催命符啊！
“老天保佑……老天保佑大明啊！”
汤和激动得双膝一软，直接跪在甲板上，朝着应天府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额头磕得木板砰砰响。
“皇上这是天授神图！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一把拔出腰间的长刀。
刀锋倒映着阴沉的天空。
“传令全军！”
汤和嗓音嘶哑，透着一股子压抑了半辈子的狂暴杀意。
“抛弃辎重船！所有盖伦舰满帆！”
“神机营火药上膛！”
“顺着这红线，给老子杀进濑户内海！”
他刀尖直指东方。
“告诉足利义满，大明的天兵，来收他的命了！”
巨大的绞盘声在海面上回荡。
十几艘宛如黑色山岳般的盖伦帆船，缓缓调整了方向。
风鼓满了白色的巨帆。
大明第一支无敌舰队，满载着粗糙却致命的颗粒火药，还有几百个脸上涂着泥巴的龙魂特战队员。
迎着初升的朝阳。
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狂鲨，咆哮着杀向波涛汹涌的东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