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骧双手举过头顶,仰着脸。
那条从眉骨劈到鼻梁的刀疤,因为谄媚的笑挤成了一团。
朱允烨趴在红漆墙头上,翻了个白眼。
两只小胖手抠着砖缝,指甲里全是灰。
【教你妹啊,我才三岁,教你满清十大酷刑吗?】
【再说了,这年头的审讯除了夹手指就是烙铁,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。】
“臭小子!你给咱下来!”
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墙那边传来。
朱元璋穿着玄色便服,手里攥着根不知道从哪折的柳树条子。
气喘吁吁地大步跨过来,身后跟着一串面无血色的保镖。
“你个小王八蛋长出息了是吧!”
老朱一脚踹翻墙根底下垫脚的青砖,灰土飞扬。
他伸手揪住朱允烨月白色的后衣领,像拔萝卜似的把他从墙头上硬拔了下来。
“外头风这么大!你在这儿吹冷风,回头又得喝那苦成马的树根汤!”
朱允烨双脚悬空,短腿在半空中扑腾。
领口勒得他脖子直发紧。
“爷、爷爷……咳咳,勒死了……”
他赶紧伸手去掰老朱粗壮的手指头。
老朱冷哼一声,手腕一转,把他夹在胳肢窝底下。
顺手拿柳条在小屁股上轻轻抽了一下。
“啪。”
“别以为咱不知道你肚子里憋的什么坏水。”
老朱斜着眼,余光瞥着满头大汗从隔壁院门绕过来的毛骧。
“嫌弃咱的锦衣卫练得粗糙?你倒是给咱整套精细的出来瞧瞧!”
毛骧刚跨进门槛,听到这话,脚下一滑差点跪在积雪里。
他赶紧凑过来,抹了把脸上的冷汗。
“皇上……卑职、卑职也是按着军中的法子练的。”
他指着校场里那些光膀子大汉。
“每天举两个时辰石锁,拉一百次强弓,这力气,一拳能打死头牛呢!”
朱允烨被老朱夹着,鼻孔里全是老头子身上的旱烟味。
他无聊地抠着老朱衣服上的金丝盘扣。
【打死牛有个屁用。】
【真遇到暗杀、渗透,谁跟你拼力气啊。】
【真正的特战大队,玩的是一招毙命。】
老朱的眼皮狂跳了两下。
特战大队?一招毙命?
这词儿听着就透着一股子血腥味儿,带劲!
半空中。
那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再次浮现。
这次的画面,不在明亮的教室,而是一片漆黑的泥沼地。
大雨瓢泼,雷电交加。
一群涂着迷彩脸的特种兵,正扛着粗壮的原木在齐腰深的泥水里狂奔。
有人摔倒了,立马被教官用高压水枪滋在脸上,骂声震天。
【看见没,这才叫武装越野。】
【背着八十斤的装备,二十公里山路,中间还要穿插泅渡。】
【把人的体能逼到极点,练的就是个肌肉记忆和意志力。】
老朱盯着半空,呼吸骤然粗重。
他看着那些在泥水里像野兽一样嘶吼的士兵,眼底爆出狂热的光。
“毛骧!”
老朱一巴掌拍在毛骧的肩膀上,震得他骨头生疼。
“你那举石锁的法子,简直跟娘们绣花一样!”
“明天起,让这帮兔崽子背着五十斤的沙袋!”
“绕着紫金山,给咱跑!二十里!中间还要下秦淮河里给咱游过去!”
毛骧张着嘴,下巴都快掉下来了。
“跑……跑紫金山?还得背沙袋?”
他咽了口干沫,喉结上下卡动,“皇上,这、这还不把人跑废了?”
“废了就滚蛋!锦衣卫不养闲人!”
老朱暴喝一声。
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全息画面。
投影里,场景一切换。
两个特种兵正在泥潭里进行无限制格斗。
没有套路,全是锁喉、插眼、踢裆,招招冲着人体的致命薄弱点去。
【这叫泥潭格斗,或者叫马伽术。】
朱允烨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眼睛。
【在实战里,谁跟你讲武德?】
【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,匕首、树枝、甚至牙齿。】
【只要能在三秒内卸掉对方的关节,或者切断颈动脉,那就是好招。】
老朱看着画面里那个特种兵一个利落的十字固,直接绞晕了对手。
他兴奋得猛地一拍大腿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还有!”
朱元璋指着校场里那些正在练军体拳的番子,满脸嫌弃。
“把你们那些花拳绣腿都给咱扔了!”
他压着嗓子,模仿着心声里的词。
“以后两人一组,给咱去泥坑里打!”
“别管什么路数,锁喉、插眼、踹裤裆!只要能在三息之内把人放倒,咱赏他二两银子!”
毛骧听得头皮发麻。
锁喉?插眼?还踹裤裆?
这特娘的是流氓打架还是天子亲军啊!
他哆嗦着手,擦了擦鼻尖上的汗。
“皇上……这、这手段是不是太下作了点,传出去有损天威啊……”
“下作?”
老朱冷笑一声,抽出腰间的玉带板,照着毛骧的脑袋就是一下。
“抓刺客的时候,刺客跟你讲天威吗?”
“能一招杀敌的,就是神仙法术!”
全息投影里,画面再次跳动。
一队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士兵,正潜伏在一座废弃的工厂外。
他们没有出声。
带头的人只是比划了几个手势,握拳、切掌、两指并拢前指。
后面的队员瞬间散开,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潜入,瞬间抹了几个哨兵的脖子。
【这叫战术手语和斩首行动。】
朱允烨换了个姿势,把脸埋进老朱的狐裘里取暖。
【潜入贼窝,还搁那大喊大叫‘抓活的’,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来了是吧。】
【几个人配合,一个手势就能明白是掩护还是突击。】
【干脆利落,一击必杀,这才是特种作战的精髓。】
朱元璋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擂了一记重锤。
战术手语?不用说话就能指挥千军万马?
这要是用在北征鞑靼的夜袭上,那还不是神仙降临!
老朱激动得浑身发抖,夹着朱允烨的胳膊不自觉地收紧。
勒得小家伙直翻白眼。
“毛骧!你个榆木脑袋给咱听好了!”
老朱咬着牙,一字一顿,唾沫星子全喷在毛骧脸上。
“从今天起,锦衣卫晚上训练!”
“不许点火把,不许出声!”
“咱给你们编一套手势,握拳是停,劈手是杀!”
“谁要是敢在行动里放出半个响屁,咱亲手割了他的舌头!”
毛骧彻底瘫在泥地里了。
飞鱼服沾满了脏兮兮的雪泥。
他脑子里全是一片浆糊。
背沙袋跑山、泥潭里踢裤裆、还要学不说话的哑巴比划?
这哪是练兵,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折腾啊!
他抬起头,满脸哀求地看着被老朱夹在胳肢窝底下的小祖宗。
刀疤脸扭曲成了一个极其悲惨的表情。
“太、太孙殿下……”
毛骧双手合十,拼命作揖。
“您、您老人家行行好,给卑职指条活路吧……”
“这训练法子,真能练出您说的那个什么……一招毙命的特、特战大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