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妙锦把李善长孙子砍了?”
朱雄英扔了手里的雪球,拍着冻得通红的巴掌跑过来。
他满脸兴奋,嘴角咧到了耳根子。
“那小丫头可以啊!虎父无犬女!爷爷刚罚李善长去挖煤,她这就补了一刀,带劲!”
朱允烨翻了个白眼。
【带劲个鬼,那叫暴力倾向。】
【才五岁半就敢抡菜刀,等长大了我这大好咸鱼人生还不得被她剁碎了包饺子?】
【不行,这娃娃亲必须得退。】
他把掉在地毯上的枣核踢到一边,转身就往外走。
小腿倒腾得飞快,月白色的对襟小褂在风里飘着。
门外的走廊上。
十几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大汉,像一排铁塔似的杵在那儿。
腰间挎着绣春刀,手掌上全是厚厚的老茧。
这是老朱钦点的大内保镖,十二个时辰不离左右。
带头的总旗姓王,脸上有一道从眉毛横跨到鼻梁的刀疤。
他弯下腰,蒲扇大的手掌虚扶着。
“太孙殿下,外头风大,您这是要去哪?卑职给您准备轿子……”
“不坐!起开!”
朱允烨一把拨开王总旗的手,迈着小方步从他腿边钻了出去。
【天天跟着一群大汉,上个茅房都有人在外头数秒,这还有人权吗?】
【三岁了,腿脚终于利索了。】
【今天不出去溜达溜达,我都对不起我这新学会的走位。】
他仗着自己个头小,像条泥鳅似的在保镖腿缝里钻来钻去。
前世为了逃避教导主任的抓捕,他练就了一身卡视野的绝技。
东宫的太湖石假山,九曲回廊,全成了他的天然掩体。
不一会儿功夫。
身后那群大汉就变成了没头的苍蝇。
“殿下?殿下您去哪了!”
“坏了坏了!小祖宗没影了!快分头找,皇上知道了得剥咱们的皮!”
听着远处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朱允烨从一丛枯萎的芭蕉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。
他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雪沫子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【小样,跟我玩捉迷藏,你们还嫩了点。】
他顺着夹道一路往北溜达。
皇宫里的红墙黄瓦看多了也腻味,拐过几个弯,风里突然飘来一阵浓烈的汗臭味和兵器碰撞的响声。
“嘿——哈——”
粗犷的吼声震得墙头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。
朱允烨吸了吸鼻子。
【这什么地儿?味儿这么冲。】
他左右看了看,墙根底下正好堆着几块废弃的青石砖。
手脚并用地爬上去,扒着红漆墙头,探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往里瞅。
一墙之隔。
是个宽敞的青砖校场。
几十个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,正在泥水里摸爬滚打。
大冷天的,每个人身上都蒸腾着白茫茫的热气。
校场正中央。
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穿着一身玄色劲装,手里拿着根带倒刺的皮鞭。
“没吃饭吗!举起来!”
毛骧一鞭子抽在空气中,爆出一声脆响。
“这点力气,怎么去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逆党!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番子,正咬牙切齿地举着个百十斤重的石锁。
胳膊上青筋暴突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,砸在泥地里。
旁边还有一排人在练射箭。
弓弦崩得噔噔响,羽箭“笃”地一声扎在五十步外的木靶子上。
朱允烨趴在墙头上,下巴磕在冰凉的砖面上。
看得直打哈欠。
【这就完了?】
【老朱引以为傲的特务机构,大明最神秘的锦衣卫。】
【平时训练就搁这举哑铃、练射击?】
【这叫大内密探?这分明就是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好不好。】
他撇了撇嘴,鼻孔里吹出一个细小的口水泡。
“啪嗒。”
【真正的特工,玩的是情报战、心理战。】
【这帮人块头练得跟施瓦辛格似的,走在大街上瞎子都能看出来他们是官差。】
【还去搞什么潜伏暗杀?】
【估计刚进贼窝的院子,那粗暴的脚步声就能把里面的狗全吵醒了。】
校场里。
毛骧正巡视着,脚下踩着结冰的烂泥。
他耳尖突然动了动。
【不会伪装,不懂心理学,连个最基本的开锁技能都没有。】
【也就老朱把这群肌肉男当成宝。】
【真遇到硬茬子,靠蛮力能套出几句真话?】
毛骧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手里的皮鞭僵在半空。
伪装?心理学?开锁?
这些词儿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,明明没听过,却诡异地觉得很有道理。
这心声……
整个皇宫里,能有这神奇能耐的,除了那位小祖宗,还能有谁!
毛骧后脊背冒出一层冷汗,风一吹,凉飕飕的。
他眼珠子骨碌一转。
顺着那奶声奶气的抱怨声,猛地抬起头,目光像鹰隼一样扫向东北角的红墙。
墙头上。
一个圆滚滚的半个脑袋正搭在那儿。
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,透着毫不掩饰的鄙视和嫌弃。
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引以为傲的锦衣卫精锐。
四目相对。
朱允烨吓了一跳。
手指头一滑,“刺啦”一声,指甲在墙皮上抓出几道白印子。
【卧槽!这货属狗的吧,听力这么好?】
他赶紧往下缩脑袋。
毛骧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顾不上什么指挥使的威严,膝盖一软,扑通一声就跪在泥水里。
双手抱拳,举过头顶。
“太孙殿下!”
毛骧嗓门粗嘎,带着十分的谄媚。
“您老人家咋爬墙头上了!上头风大,可别闪了腰啊!”
校场里正在举石锁的汉子们全懵了。
那满脸横肉的番子手一抖。
百十斤的石锁“轰”地砸在脚边,差点把脚趾头砸成肉泥。
所有人齐刷刷转头,看着他们平时活阎王一样的指挥使,正对着一堵墙点头哈腰。
朱允烨卡在几块青砖中间。
上不去也下不来,进退两难。
他干脆破罐子破摔,重新探出脑袋,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“喊……喊那么大声干啥。”
他磕磕巴巴地开口,奶声奶气地怼了一句,“吓我一跳,赔钱。”
毛骧赶紧爬起来,连身上的泥水都顾不上拍。
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墙根底下,张开双臂,像接元宝一样仰着脖子。
“殿下息怒!卑职赔!卑职明儿就给您送十筐冰糖葫芦!”
他凑近了点,压低声音,那张带着疤痕的脸笑得像朵老菊花。
“殿下……您刚才梦里……不是,心里念叨的那个什么‘心理学’……”
“是个什么神仙法术?”
“能教教卑职怎么不动刑,就让那些硬骨头招供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