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！”
巨响震得门板嗡嗡作响。
扑簌簌的灰尘从房梁上掉下来，落了朱允烨一脖子。
他缩着肩膀，拿小胖手捂着耳朵。
脑瓜子里像是有群马蜂在乱飞，不停打转。
碎石块像下冰雹似的，劈头盖脸砸在烂木门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。
一股浓烈的刺鼻硝烟味，混着烧焦的泥土味，瞬间顺着门缝钻进鼻腔。
徐妙锦蹲在旁边，双手死死抱着脑袋。
等外头的动静停了，她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扎着双马尾的脑袋。
那一双杏眼瞬间睁圆了。
院子里那块半人高的太湖石，没了。
原地只剩下一个冒着黑烟的土坑，碎石头崩得到处都是。
“我的乖乖……”
小丫头咽了口干沫，忘了漏风的门牙，嘴巴张成了个大大的“O”型。
她转过头，一把揪住朱允烨的对襟小褂，指关节用力到发白。
“你、你这戏法……比俺爹那把大刀管用多了啊！”
朱允烨甩开她的手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【废话。】
【这可是颗粒化黑火药，燃烧面积大，瞬间爆燃的膨胀力是粉末的五倍不止。】
【就刚才那指甲盖大小的一撮，塞进密闭空间里，炸碎石头轻轻松松。】
【要是分量再多点，把这东宫的墙掀了都不成问题。】
“好玩不？”朱允烨挑着短眉毛，故意拿肩膀撞了她一下。
徐妙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，双马尾跟着上下晃荡。
她一把抄起桌上剩下的那一小堆黑火药颗粒。
“走！咱们去炸个大的！”
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，盯上了后院角落。
“那边有个废弃的茅房，平时没人去，石头垒的，咱们去炸它！”
朱允烨嘴角抽搐了两下。
【炸茅房？这丫头口味真重。】
【不过那是个半封闭的石头结构，正好能测算一下膨胀极限。】
【行吧，反正是个废弃的，炸就炸了。】
两人凑在一起，用几张废旧宣纸卷了个手腕粗的大纸筒。
把剩下的火药全倒进去，捣实，插上引线。
偷偷摸摸地溜到后院那座塌了半边顶的石头茅坑外头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陈年发酵的淡淡尿骚味。
徐妙锦自告奋勇。
她捏着鼻子，踩着几块烂砖头，把那个大纸筒死死塞进茅坑底下的石头缝里。
“点火啦！”
她手里拿着根还在冒烟的线香，凑过去一点。
呲呲呲的声音响起，火星子疯狂乱窜。
两人拔腿就跑。
鞋底在雪泥地里直打滑。
朱允烨跑得气喘吁吁，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。
刚扑到十几丈外的一堵照壁后头，紧紧捂住脑袋。
“轰隆隆——！！！”
这声动静，比刚才炸假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地皮猛地哆嗦了一下，照壁上的白灰哗啦啦往下掉。
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扫过院子。
紧接着。
漫天飞起一阵诡异的“泥点子”。
黄褐色的污物混着碎石块、烂木板，像喷泉一样冲上半空。
然后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。
那股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恶臭，瞬间在冷风里炸开，直冲脑门。
“呕——”
朱允烨闻到那股味儿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刚吃的核桃酥差点吐出来。
【这哪是炸茅坑，这是下了一场生化雨啊！】
徐妙锦捂着鼻子，脸都绿了，眼泪直往下掉。
与此同时。
前头奉天殿的暖阁里。
朱元璋正盘腿坐在炕上，批阅着成堆的奏折。
突然，一声闷雷般的炸响从东宫方向传来。
炕桌上的青花瓷茶盏猛地跳了一下。
盖子翻滚着砸在地上，摔成碎片。
茶水溅了老朱一鞋底。
朱元璋手里的朱砂笔一抖。
在奏折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红线。
他霍地站起身，脑瓜子嗡嗡作响。
这动静，分明是火炮炸膛的声音！
大内的皇宫里，怎么会有火炮声！
“有刺客！”
老朱眼眶欲裂，一把抽出挂在墙上的天子剑。
剑鞘“咣当”砸在地上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“毛骧！给咱滚进来！”
老朱光着一只脚，踩在冰凉的地砖上，大步往外冲。
“带上人！东宫方向！有人用火炮轰咱大孙的院子！”
毛骧刚在偏殿换下那身烂泥衣服。
听到吼声，连滚带爬地提着绣春刀冲出来。
飞鱼服的扣子都没扣齐。
“护驾！保护皇上！围住东宫！”
他扯着破锣嗓子嚎叫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几百个锦衣卫像疯狗一样拔出刀，杀气腾腾地往东宫后院扑。
老朱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他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，心跳砸得胸腔生疼。
大孙才三岁啊！
这要是被刺客的大炮擦着点边，他非得屠了整个应天府陪葬不可！
“砰！”
东宫后院的院门被老朱一脚踹飞。
他提着剑，杀气凛然地冲进院子。
刚一跨进去，老朱愣住了。
拿剑的手僵在半空。
一股令人作呕的屎尿味混着硝烟味，直往鼻孔里钻。
辣得他眼睛生疼，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。
整个后院满目疮痍。
半边院墙塌了。
地上到处都是崩碎的石块、烧焦的茅草，还有斑斑点点的黄褐色污迹。
几个太监宫女缩在墙角，吓得尿了裤子，抖成一团。
老朱扫视了一圈，没看见刺客的影子。
视线落在照壁后面。
两个灰头土脸的小泥猴正探出脑袋。
朱允烨脸上沾着一层黑灰，月白色的小褂上全是泥点子。
徐妙锦更惨，双马尾散了一个，木刀上挂着一截不明物体的破布。
“乖孙！”
老朱扔了剑，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。
一把将朱允烨从地上捞起来，上下摸索着。
“伤着哪没？刺客呢？大炮藏哪了？”
他急得满头大汗，呼吸像拉破风箱。
朱允烨嫌弃地推着老朱的下巴，躲开他身上的汗味。
“没……没刺客。”
他咳嗽了两声，吐出一口带灰的唾沫，“炸……炸崩了而已。”
【老头子发什么神经，哪来的刺客。】
【不就是颗粒化火药威力大点吗。】
【硝酸钾结晶后，燃烧转化气体的效率飙升。】
【要是把这玩意儿装进红夷大炮里，射程起码能翻一倍，炸膛率还能直线下降。】
【可惜这帮古人不懂配比，白瞎了那些硫磺。】
朱元璋急促的呼吸骤然停顿。
他拍打孙子后背的手僵在半空，指骨发白。
颗粒化火药？
射程翻一倍？
老朱猛地转过头，死死盯着那个被炸平的石头茅坑。
那可是一块块几百斤重的青石垒起来的啊！
就刚才那一声响，全成了碎石头渣子？
大明兵仗局造出来的那些火药，连这坑里的一坨屎都炸不飞！
毛骧提着刀，气喘吁吁地冲进来。
“皇上！刺、刺客在哪？卑职这就去剁了他！”
他脚下一滑，踩在一块黏糊糊的烂砖头上，差点摔个狗吃屎。
捂着鼻子干呕了一声。
“剁你娘的头！”
朱元璋一脚踹在毛骧屁股上。
他不但没生气，反而咧开干裂的嘴唇，狂笑出声。
笑声在恶臭的院子里回荡，震得人头皮发麻。
老朱紧紧抱着朱允烨，眼神狂热得像个疯子。
“没有刺客！是老天爷给咱大明送神兵利器来了！”
他指着那片冒烟的废墟，唾沫星子喷了毛骧一脸。
“去传薛祥！让他带上工部所有人，把这院子里的土给咱刮一层走！”
老朱喘着粗气，眼底爆出骇人的凶光。
“咱大明的火炮……有救了！”
“等这颗粒火药造出来，咱要让那群北元余孽，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