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门外的青石板广场。
太阳刚冒出个红边儿,冷风刮得盘龙柱上的黄幡啪啪作响。
五军都督府的几十号老将,缩着脖子站成一排。
蓝玉把两只手揣在羊皮袖筒里,脚尖踢着地砖缝里的冰渣。
“姐夫,皇上大清早把咱们叫来干啥?”
他拿手肘杵了杵旁边的徐达,“说是要看什么神兵天降……大明的神机营不都在俺手里捏着吗?”
徐达瞪了他一眼,胡子翘了翘。
“闭上你那臭嘴!皇上的心思你少瞎打听。”
他揉了揉发酸的老腰,昨晚在被窝里翻了个身,旧伤有点疼。
“听说是毛骧那孙子练了支新兵……皇上当个宝贝似的藏了三个月。”
正嘀咕着。
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常服,大步流星地走上城楼。
手里还抱着个穿大红鲤鱼对襟袄子的小肉团。
那是刚满三岁的朱允烨。
老朱把孙子搁在城楼垛口旁的高脚垫子上。
“大孙,给爷爷长长眼。”
老朱搓着手,嘴角咧到耳根,“这可是按着你梦里那些招式,一比一复刻出来的。”
朱允烨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,打了个哈欠。
【看啥?看那帮肌肉棒子耍杂技?】
【就毛骧那脑子,三个月能练出特种兵?估计也就是比以前跑得快点吧。】
他抓起盘子里的一块核桃酥,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。
“咚——!”
景阳钟被撞响,浑厚的余音在广场上空荡开。
城楼下。
蓝玉伸着脖子四下乱看。
“人呢?咋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?”
他转头冲着城墙上喊,“皇上!您不会是拿俺们寻开心吧!”
朱元璋冷笑一声,双手撑着汉白玉栏杆。
没搭理蓝玉,而是对着空气拍了拍巴掌。
“啪!啪!”
两声清脆的击掌声落下。
广场四周那些原本堆着用来扫雪的草垛子、盖着破油布的独轮车。
突然诡异地蠕动起来。
蓝玉眼珠子猛地一缩。
他眼睁睁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三步的一个草垛子,竟然像活了似的裂开两半。
一个浑身涂满黑绿泥巴的人影,像条毒蛇一样窜了出来!
“卧槽!”
蓝玉吓得爆了句粗口,下意识去摸腰间的佩刀。
晚了。
一把黑漆漆的木制短匕,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。
那“泥人”没有五官,只露出一双冰冷嗜血的眼睛。
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。
手腕一翻,木刀在蓝玉的脖子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白印。
然后迅速后撤,单膝跪地,枪口端平。
整个广场瞬间炸了锅。
几十个老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跳着脚乱窜。
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泥人,几十个小队。
有的从雪窝子里爬出来,有的倒挂在红墙的飞檐底下。
一息之间。
所有五军都督府的大佬,脖子上全挨了一“刀”。
老赵一屁股瘫在地上,裤裆都快吓尿了。
“娘咧……这啥玩意儿?地里长出来的?”
他摸着脖子上的白印,后脊梁骨直冒凉气。
要是真刀,他现在脑袋已经搬家了。
朱允烨嘴里的核桃酥掉在了围兜上。
他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,小手扒着垛口边缘。
【卧槽?】
【吉利服?潜伏渗透?一击必杀?】
【这尼玛还真练出来了!】
【那短枪管上绑的破布,该不会是土法消音器吧!】
他看着底下那群动作整齐划一、连呼吸都压到最低的泥人。
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大口口水。
【这行动力,这执行度。】
【放在冷兵器时代,去搞个斩首行动,简直就是开了挂的幽灵啊。】
【老头子这抄作业的能力,我服了。】
朱元璋听见心声里的惊叹,浑身的毛孔都舒坦开了。
他仰起头,笑声像打雷一样在午门上空回荡。
“哈哈哈!都给咱瞧清楚了!”
老朱一巴掌拍在汉白玉栏杆上,震得碎雪乱飞。
“这就是大明第一支奇兵!”
“毛骧!带人上来见驾!”
带头的泥人扯下脸上的伪装草环。
毛骧那张刀疤脸露了出来,满是泥水的脸上透着狂热。
他一挥手,几百号人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。
甲片碰撞的声音竟然只有短促的一声“咔”。
没有多余的杂音。
“卑职毛骧!携龙魂特战卫,叩见皇上!叩见太孙殿下!”
毛骧嗓子喊得劈裂,带着压抑不住的自豪。
“三个月死训,折了二十三个兄弟,剩下这五百人,全在这儿了!”
徐达咽了口干沫,胡子都在抖。
他看着那些人眼底狼一样的凶光,这种杀气,哪怕是在漠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身上也见不到。
“上位……这、这等虎狼之师,您打算放在哪卫防守?”
“防守?”
朱元璋冷嗤,一脚踩在垛口边缘,“这把尖刀,是用来直插敌人心脏的,防个屁的守!”
他弯下腰,一把将坐在垫子上的朱允烨捞起来。
高高举过头顶。
小家伙蹬着短腿,一脸懵圈。
【干啥干啥?又要把我当吉祥物?】
“听旨!”
老朱的声音震得所有人耳朵发麻。
“从今往后,龙魂特战卫不归锦衣卫管,不归五军都督府管!”
他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朱允烨的小肉背。
“这五百人,就是太孙的私人卫队!”
“太孙指哪,你们就给咱杀哪!”
“哪怕他让你们去把玉皇大帝的胡子拔了,你们也得给咱办得漂漂亮亮!”
毛骧眼底闪过一丝震惊,但立刻被狂热取代。
他双手抱拳,脑门重重磕在青石板上。
“龙魂听令!誓死效忠太孙殿下!”
五百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声浪,直冲云霄。
朱允烨被震得掏了掏耳朵。
他低头看着下面那黑压压的一片。
【私人卫队?五百个特种兵给我当保镖?】
【这排场,我是不是可以横着走应天府了?】
【老头子这可是把大明最锋利的一把刀直接塞我手里了。】
【当个咸鱼司令,好像也挺爽的。】
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,小手叉着腰,刚准备在心里嘚瑟两句。
“皇上!这、这不合规矩啊!”
老李从人群里连滚带爬地挤出来,官帽都歪了。
“太孙才三岁!手握这种杀器,万一、万一擦走火伤着自己……”
“再说了,这等精锐用来保护一个奶……太孙,岂不是大材小用!”
老朱还没发作。
朱允烨先翻了个白眼。
【老东西,你家孙子才是奶娃娃。】
【我这叫统筹全局懂不懂。】
老朱抽出腰间的天子剑,剑鞘直接砸在老李的乌纱帽上。
“规矩?咱的话就是规矩!”
“谁再敢多嘴,咱就让龙魂去他家摸黑演习一次!”
老李吓得一缩脖子,彻底闭了嘴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,东宫承乾殿。
朱允烨舒舒服服地瘫在熊皮软榻上。
手里把玩着一块毛骧刚送来的黑铁腰牌。
上面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盘龙,背面刻着个大大的“魂”字。
铁牌冷冰冰的,带着股子肃杀之气。
【啧啧,三岁就当特战司令,这履历放在哪朝哪代都是炸裂的。】
他翻了个身,小胖腿在半空中晃荡。
【有了这五百号人,以后谁敢逼我上早朝,我就让毛骧去他家半夜敲玻璃。】
【舒坦,这咸鱼日子算是彻底稳了。】
门外的两个小太监正围着火炉烤橘子,香甜的味儿飘进屋里。
朱允烨正打算迷糊一觉。
“砰!”
沉重的朱红殿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冷风夹着没化干净的雪花,打着旋儿卷进来。
“弟弟!我来找你玩啦!”
一声清脆的娇喝在门口炸响,震得窗户纸直哆嗦。
朱允烨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黑铁腰牌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他赶紧扒拉开盖在身上的虎皮大氅,探出脑袋往外看。
门槛处。
站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,约莫五六岁的光景。
头上扎着两个冲天双马尾,用红头绳绑得紧紧的。
身上穿了件不伦不类的短打劲装,袖子卷到胳膊肘。
白嫩的小手里,竟然提溜着一把比她胳膊还长的木制大砍刀!
刀背上还用红漆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豁口。
小丫头鼻尖冻得通红,一双杏眼亮晶晶的,透着股子让人发毛的野性。
她跨过门槛,靴子踩在地砖上嘎噔响。
拖着那把大木刀,气势汹汹地直奔软榻而来。
“徐……徐妙锦?”
朱允烨结巴了,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。
他往软榻角落里缩了缩。
【卧槽!这母夜叉怎么杀进东宫了?】
【就是她昨天提着菜刀砍了李善长的孙子?】
【这尼玛是娃娃亲对象?这是来收命的吧!】
徐妙锦把木刀往地毯上一插。
双手叉腰,胸脯挺得老高,像个巡视领地的山大王。
她盯着缩成一团的朱允烨,咧开小嘴,露出两颗漏风的门牙。
“朱允烨!我爹说了,你以后是我的人!”
她伸出胖乎乎的指头,指着朱允烨的鼻子。
“快起来!跟我去御花园打架!今天我要教你怎么砍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