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的话在大殿里回荡。
“抓得住吗？”他抓了抓脖子上的老泥，刀鞘在腿甲上磕出哐当一声脆响。
朱元璋冷笑一声。
他大步走下台阶，一把揪住老赵胸前的护心镜，黄袍的袖摆带起一阵冷风。
“抓不住？咱找工部给他打个纯金的链子，挂脖子上当长命锁！”
老朱唾沫星子喷了老赵一脸，胡茬子直翘。
“这兵马大元帅，咱大孙当定了！”
大殿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。
老李趴在冰凉的金砖上，缩成一只鹌鹑，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漠北那十万铁骑全军覆没，王保保被生擒。
就在昨晚，八百里加急的第二道军报进京。
北元剩下的小部落为了抢草场，自己人先砍成了一锅粥，彻底散摊子了。
这大明的心腹大患，算是连根拔了。
这仗打得，比茶馆里说书的还邪乎。
“打仗容易，守地盘麻烦。”
朱元璋一脚踢在旁边的炭盆边缘，火星子四下乱崩。
几点红炭落在老赵的牛皮靴上，烫出几个黑窟窿，老赵硬是咬着牙没敢躲。
“漠北那破地方，一到冬天白毛风能刮死人。”
老朱眯起眼睛，粗糙的手指搓着下巴。
“用黄土夯的城墙，冻个一冬天全得裂成蛛网。薛祥！你们工部弄出来没有！”
殿外响起一阵沉闷的轮子碾压声。
“来了来了！臣在这儿呢！”
工部尚书薛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，头发乱得像个鸟窝。
他和剃了光头的姚广孝，一前一后推着个独轮木板车跨过门槛。
车上放着个灰扑扑的木桶。
一股刺鼻的石灰味混杂着浓烈的煤渣味，瞬间冲进众人的鼻腔，呛得几个文官直咳嗽。
“皇上！”姚广孝眼底冒着红血丝，整个人像个疯魔的赌徒。
他一把掀开木桶盖子。
“科学院按太孙殿下……呃，按老天爷赐的方子。”
姚广孝喘着粗气，袖子沾满了黑灰。
“我们用新造的蒸汽粉碎机，把石灰石和黏土研磨煅烧了五天五夜！”
他抓起一把灰色的粉末，手指头激动得直哆嗦。
“这叫……水泥！”
老李在旁边捂着鼻子，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。
“阿嚏！就这破灰？一阵风就吹没了，还能当城墙用？”
他拿袖口扇了扇面前的粉尘。
姚广孝翻了个白眼，压根懒得理这酸儒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昨天干透的灰坨子，约莫半个砖头大小。
“老赵！你拿刀劈！”
姚广孝把灰坨子扔在金砖上，发出沉闷的磕碰声。
老赵抽出腰间的佩刀，呸地往手心吐了口唾沫。
“砍灰疙瘩？看俺一刀把它剁成稀巴烂！”
他双手握刀，膀子上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刀光一闪。
“铮——”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大殿里炸开。
火星子崩出三尺远。
老赵发出一声惨叫，刀直接脱了手。
虎口震裂，渗出一条血线。
那把精钢打造的百炼刀掉在地上，刀刃卷成了一截难看的麻花。
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百官眼珠子全快瞪出眼眶了。
地上那块灰坨子，连道白印子都没留，原封不动地躺在那。
“我的娘亲祖宗哎……”
老赵抱着流血的手直甩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鹅蛋。
“这玩意儿比生铁还硬！要是拿去漠北筑城……”
朱元璋眼底爆出骇人的精光。
他一巴掌拍在御案上，震得砚台直跳。
“好！有了这水泥堡垒，大明北疆就是个铁王八壳子！”
“几万斤火药带过去，给咱在克鲁伦河边上浇筑几十座堡垒！”
老朱仰起头，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“王保保那老王八蛋算是见不到这一天了。以后谁敢来漠北磕牙，咱崩碎他的狗嘴！”
……
冷风顺着承乾殿的窗缝钻进来，发出呜咽的响动。
地龙烧得暖烘烘的，羊毛毯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奶香混着安神香的味道。
朱允烨穿着件绣着胖锦鲤的连体棉袄，像个圆滚滚的红萝卜。
他盘腿坐在地上，两只手托着腮帮子。
小嘴撅得老高，能挂住个油瓶。
他面前的地毯上。
一字排开摆着五块黑沉沉的玄铁虎符，那是调动五军都督府的信物。
旁边还放着一方雕着盘龙的纯金大印。
【造孽啊。】
朱允烨叹了口气，鼻孔里吹出一个小口水泡。
“啪嗒”一声破了，溅在金线肚兜上。
【我就随便回忆了一下经纬度，这老头子直接把全国兵权砸我脸上了？】
他伸出小胖手，嫌弃地戳了一下那方金印。
【这玩意儿硌手不说，还一股子铁锈味。】
【我才两岁！我连拉屎都要人端盆子擦屁股，我当个毛的兵马大元帅啊！】
【这要是传出去，我以后还怎么在史书上立咸鱼人设？】
越想越气，朱允烨一巴掌拍在一块虎符上。
“嘶……”
手心磕在坚硬的铁疙瘩上，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，眼圈顿时红了。
【呜呜呜，还打不过一块废铁。】
他赶紧把手缩回袖子里，鼓着腮帮子呼呼吹气。
这时候，殿门被人一把推开。
朱雄英穿着一件单薄的短打，满头大汗地跑进来。
他手里拎着把小木剑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，身上冒着热腾腾的白烟。
“弟弟！我今天多做了五十个俯卧撑！”
朱雄英凑过来，一屁股坐在虎符旁边。
他随手捡起一块掂了掂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。
“哎？爷爷咋把这沉甸甸的废铁片子塞你屋里了？当玩具也不好使啊，容易砸着脚。”
朱允烨翻了个白眼，不想搭理这个便宜大哥。
【你懂个锤子，这废铁片子能要人的命。】
朱雄英拿袖子擦了擦挂在嘴角的鼻涕。
他做贼似的转过头，看了看门外站岗的太监。
压低声音，凑到朱允烨耳朵边上。
“我刚才路过御书房，听见我爹跟爷爷拍桌子吵架呢……”
朱雄英神秘兮兮地挤眉弄眼。
“说你这兵马大元帅太小，得配个能打的副将镇场子。你猜爷爷点的是谁的名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