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子剑的锋刃贴着老李的胖脸。
冰凉的寒气透过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老李两眼一翻白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,直接瘫软在金砖上,裤裆底下洇出一滩带着尿骚味的黄水。
“没用的废物。”
朱元璋冷嗤一声。
手腕一翻,把剑“哐当”扔回御案上,震得残茶四溅。
他双手叉着腰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殿噤若寒蝉的官员。
宋濂从文官队列里膝行着爬出来。
这老头都快七十了,膝盖骨在地砖上磕得梆梆响。
原本红润的脸膛此刻涨成了猪肝色,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。
“陛下!”
宋濂双手举着象牙笏板,指甲死死抠进木头纹理。
“算术不过是商贾锱铢必较之术,岂能登大雅之堂!”
他喘着粗气,吐沫星子喷在冰凉的地砖上。
“四书五经,那是圣人微言大义,教化万民的根本啊!”
“废八股,改考那些奇技淫巧,大明的纲常伦理都要乱套了呀!”
“奇技淫巧?”
朱元璋冷笑一声,走下台阶,靴底踩在碎瓷片上嘎吱作响。
他一把揪住宋濂的衣领,把这老骨头提溜起半截。
“咱问你!”
“黄河决口,你那圣人微言大义能堵住水窟窿吗?”
“鞑子叩关,你那纲常伦理能把火炮推上城墙吗?”
宋濂被勒得脸色涨紫,喉结剧烈滚动着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修河筑城自有工匠去办。”
他梗着脖子,眼神倔强。
“士大夫只需坐镇中枢,以道德感化天地,方能……”
“感化你娘的头!”
老朱一把甩开宋濂。
宋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,官帽咕噜噜滚出去老远,露出稀疏的花白头发。
老朱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咱大明要的是能干实事的人!不是只会嚼字眼的酸儒!”
朱允烨在小椅子上翻了个身。
软乎乎的脸颊贴着狐狸皮,舒服地蹭了两下。
小胖手抓着那半块茯苓糕,啃了一口,砸吧砸吧嘴。
【这老头真是固执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。】
【四书五经也就是个道德选修课,拿来当必修专业课考,不是扯淡吗。】
【要我说,科举就该考数理化。】
【不学物理,你怎么知道牛顿三大定律,怎么算火炮的抛物线和射程?】
【不学化学,你怎么提纯火药,怎么把石灰石烧成水泥?】
老朱听到耳边这阵奶声奶气的嘟囔。
耳朵尖猛地竖了起来,背脊一挺。
牛顿三定律?基础化学?
这又是什么神仙法术?听着比那什么鸡兔同笼高深多了啊!
半空中。
幽蓝色的光影再次扭曲、交织。
全息画面直接在奉天殿的半空铺开。
一个被切开的苹果砸在满头卷发的洋人脑袋上。
紧接着。
无数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公式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。
F=ma。
火药燃烧的化学反应方程式。
一架拖着长长黑烟的蒸汽火车,在铁轨上轰隆隆狂奔。
朱元璋死死盯着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鬼画符。
呼吸骤然粗重起来。
胸膛剧烈起伏着,眼珠子里熬出了骇人的红光。
他虽然不认得那些符号,但那画面里喷云吐雾的钢铁怪兽,却真真切切地震撼着他的每一根神经。
大孙说的对!
这才是能让大明一统天下、万世不拔的真学问!
底下跪着的宋濂缓过劲来。
他扶着歪斜的官帽,颤巍巍地站起身。
这老头脾气也是犟,眼看皇上魔怔了一样盯着空气发呆,他一咬牙,往前迈了一大步。
“陛下!”
宋濂嗓门猛地拔高,带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决绝。
“臣今日便是拼了这条老命,也要进谏!”
“圣人之学,教人辨明是非善恶。”
“若天下皆趋利避害,专研那些机巧之物,人心不古,江山必生大乱啊!”
他越说越激动,枯瘦的手指头直哆嗦。
“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,否则……否则老臣宁可撞死在这盘龙柱上,以谢天下读书人!”
说完,宋濂闭上眼,低下头。
迈开老腿,真就冲着那根粗壮的红漆盘龙柱撞了过去。
大殿里响起一片惊呼。
几个年轻的言官赶紧扑过去抱腰的抱腰,拽腿的拽腿。
一群人扭打在地上,官服扯得稀烂,乌纱帽掉了一地。
“闹够了没有!”
朱元璋暴喝一声,声如炸雷。
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扭打的官员们瞬间僵住,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。
宋濂气喘吁吁地被按在地上,胡子凌乱,老泪纵横。
老朱冷眼看着这群自诩清高的文臣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。
跟这帮被八股文洗了脑的老顽固讲道理,那就是对牛弹琴。
必须得下点猛药,把他们的三观彻底敲碎!
“宋濂。”
朱元璋迈着缓慢的步子走下玉阶。
停在宋濂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说四书五经能感化天地,咱偏不信。”
老朱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。
“咱大孙在梦里教了咱一个道理,叫什么……万有引力。”
宋濂愣住了。
万有引力?这又是哪本古籍里的词?
“陛下,这……这是何意?”
“意思就是。”
朱元璋转过身,大袖一挥,指向奉天殿外那宽阔的汉白玉广场。
外头风雪已经停了,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积雪上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“两样东西,只要同时从高处扔下来,不管轻重,它一定同时落地!”
此言一出。
满殿哗然。
老李刚缓过点神,听到这话,又忍不住了。
他拿袖子擦着裤裆上的尿渍,结结巴巴地插嘴。
“皇、皇上……这、这违背常理啊!”
“若是扔一块石头和一片羽毛……肯定是石头先落地啊。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
老朱一指头戳在老李的脑门上,戳得他往后仰倒。
“咱说的是两个铁球!一个十斤重,一个一斤重!”
宋濂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他脸上闪过一丝荒谬的神色,连连摇头。
“陛下,这不可能。”
“十斤重的铁球自然比一斤重的下坠更快,此乃天理,连三岁小儿都知道。”
宋濂觉得皇上怕不是被什么妖邪附体了。
朱允烨在小椅子上听得直翻白眼。
【伽利略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。】
【比萨斜塔实验被老头子搬到奉天殿来了。】
【不过这群老古董也是够惨的,马上就要接受物理学的毒打了。】
“不可能?”
朱元璋咧开嘴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。
“薛祥!死哪去了!”
工部尚书薛祥顶着两个黑眼圈,从武将队列后面挤出来。
他怀里抱着两个黑乎乎的铁疙瘩,累得直喘粗气。
“臣在!”
“去!”
朱元璋指着奉天殿外高高的城楼。
“把这两个铁球拿上去!”
他环视着满殿文武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霸气。
“你们这群榆木脑袋,都给咱滚到广场上去看清楚!”
“要是两个铁球同时落地。”
老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明天恩科的规矩,咱说了算!谁再敢放半个屁,咱就让他抱着铁球从城楼上跳下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