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的门槛边,风卷着雪粒子往里钻。
老李跪在冰凉的金砖上,膝盖骨冻得发僵。
他手里举着那封八百里加急的牛皮信,胳膊举得酸麻,信封上的红漆印泥差点怼进自己鼻孔里。
“陛、陛下咋知道的?”老李牙齿磕碰出嘎哒声。
朱元璋大步跨下玉阶,一把将信封从老李手里薅过来。
“撕啦”一声。
封口被暴力扯开,带着浓重马尿味和血腥味的麻纸掉了出来。
老朱连看都没看一眼上面的字。
他攥着那张纸,在半空中挥舞得哗啦作响。
“咱刚才说什么来着!”
朱元璋扯着嗓门,唾沫星子喷了老李一乌纱帽。
“王保保那狗娘养的,被蓝玉当成死猪一样捆回来了!”
底下的文武百官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。
交头接耳的嗡嗡声瞬间在大殿里炸开。
满脸横肉的老赵一脚踢开碍事的袍角,跨出队列。
“皇上,真抓活的了?蓝玉那小子还真把这老狐狸的窝给端了?”
老赵搓着生老茧的巴掌,眼珠子亮得像饿狼。
朱元璋没搭理他。
直接绕过跪了一地的朝臣,几步走到那把垫着白狐狸皮的小椅子旁。
一把扯开厚重的虎皮大氅。
朱允烨睡得正香。
小嘴微张着,嘴角挂着一条晶莹的口水丝。
冷风猛地灌进来,冻得他打了个激灵。
还没等他睁开眼,一双粗糙的大手直接卡住他胳肢窝,硬生生把他从暖烘烘的垫子上拔了起来。
“哎哟咱的乖孙诶!”
朱元璋满脸红光,胡须抖动。
他把脸凑过去,那几天没刮、硬得像钢丝刷一样的胡茬子,直接扎在朱允烨粉嫩的脸蛋上。
朱允烨吃痛,小眉毛瞬间拧成一团。
一股混合着浓烈汗味、冷风和龙涎香的奇怪味道,直冲鼻腔。
【卧槽!老头子你抽什么风!】
他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撑住老朱的下巴,拼命往外推。
【几天没洗澡了!这味儿辣眼睛啊!】
老朱哪管这些。
他撅起厚嘴唇,“吧唧”一声巨响,重重亲在朱允烨的脑门上。
一大摊湿乎乎的口水瞬间糊满了半个额头。
“咱大明能活捉这天下奇男子,全指望你了!”
朱允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小短腿在半空中胡乱蹬着。
抓着肚兜的边缘,嫌弃地去擦脑门上的哈喇子。
【拿捷报装X就装X,你亲我干嘛!】
【我都快被你勒吐奶了。】
台阶下的百官全看傻了。
这大殿上议着军国大事呢,皇上怎么突然抱起太孙啃起来了?
老李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扶着歪斜的官帽站起身。
“陛下,这活捉王保保,乃是魏国公和蓝将军用命换来的首功。”
他弯下腰,眼神透着不解。
“您这……您这夸太孙殿下,微臣有点听不明白啊。”
朱元璋抱着朱允烨转过身。
一只手托着小家伙的屁股,另一只手指向大殿外阴沉的天空。
“听不明白?咱今天就让你们这帮榆木脑袋开开眼!”
他冷哼一声,靴底踩在碎瓷片上嘎吱响。
“你们以为徐达是神仙下凡,闭着眼就能摸到王保保的王帐?”
“你们以为蓝玉手里那不用填药、连发不断的火铳,是天上掉下来的?”
老李眼皮狂跳,心脏漏跳了半拍。
老赵也挠了挠后脑勺,一脸懵圈。
“全靠咱这好大孙!”
朱元璋颠了颠怀里的肉团子,声音洪亮得震落了房梁上的积灰。
“是太孙梦里得了老天爷的指点!”
“那神仙地形图,那火器图纸,全是咱大孙给大明带来的福报!”
大殿里死寂了足足三秒。
随后,一阵比刚才更猛烈的吸气声响起。
老李两眼一翻,双腿发软,要不是旁边人扶着,直接就瘫在地上了。
两岁的奶娃娃?
梦里画地形图?还造火铳?
这扯淡扯得也太离谱了点吧!
“皇上,您、您莫不是在跟臣等开玩笑……”
一个御史结结巴巴地开口,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都没察觉。
“咱有空跟你们逗闷子?”
朱元璋斜睨着那人,眼底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张狂。
“薛祥在科学院造火枪的时候,那图纸上明明白白写着大孙的记号!”
其实那是大孙心声里吐槽的洋文,老朱干脆全揽到太孙头上了。
“徐达出征前,也是咱照着大孙的话,亲手画的行军图!”
百官们面面相觑。
看皇上这笃定的表情,不像是在说胡话。
可这事儿,它完全不讲道理啊。
朱允烨趴在老朱肩膀上,打了个哈欠。
【你就吹吧。】
【等过几年我长大了,这帮文官还不得把我当成妖孽给烧了。】
【低调,懂不懂什么叫低调啊老头子。】
老朱听见心声,嘴角勾起一抹坏笑。
他把朱允烨重新塞回白狐狸皮垫子上,拿大氅裹严实。
低调?
咱老朱家的种,立了这等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,凭什么要低调!
他转过身,大步走回龙椅,撩起下摆金刀大马地坐下。
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阶下一片震惊的脸孔。
朱元璋手指敲击着雕龙扶手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
“既然王保保抓住了,漠北平定了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有功必赏,这是咱大明的规矩。”
老李赶紧站直身子,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“陛下圣明!魏国公此次居功至伟,理应加封赏赐……”
“徐达和蓝玉的赏,咱早就心里有数。”
朱元璋毫不客气地打断老李的话头。
他身子前倾,两手交叉搭在膝盖上。
“但最大的功臣,就在咱这椅子旁边坐着呢。”
大殿里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。
连炭盆里的木炭都停止了爆响。
老李后脊背冒出一层冷汗,湿透了里衣。
他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。
朱元璋咧开嘴,露出森白的牙齿。
“传咱的旨意,拟旨下发兵部和五军都督府。”
他盯着那群嘴巴微张的文武大臣。
“皇太孙朱允烨,受天命庇护,运筹帷幄。”
“从今日起,特封太孙为大明天下兵马大元帅!”
“哐当。”
老赵腰间的佩刀直接砸在了地砖上。
老李扑通一声跪倒,官帽滚出去老远,脑门重重磕在青石板上。
“陛、陛下!万万不可啊!”
老李嗓子劈裂,带着哭腔吼出来。
“太孙殿下才两岁啊!路都走不稳,话还说不利索呢!”
“您让一个连刀都拿不动的奶娃娃去节制五军都督府?去管几十万悍将?”
“这、这、这要是传到藩国耳朵里,大明岂不是要成天下人的笑柄了!”
“笑柄?”
朱元璋冷笑一声,猛地站起身。
他走到台阶边缘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老李。
“王保保都被咱两岁的孙子按在地上摩擦了!”
“哪个藩国敢笑?”
老朱转头指向老赵,手指点得虚空直晃。
“老赵!你给咱说,五军都督府那帮杀才,谁敢不服咱大孙管教?”
老赵咽了口唾沫,弯腰捡起地上的佩刀。
他看了一眼那团还在打哈欠的红肚兜,喉结卡了半天。
“皇、皇上。”
老赵搓着粗糙的后脖颈,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“末将……末将倒是没意见……就是大元帅的虎符……太重了……”
“殿下那小手,他抓得住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