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大牢外,天刚蒙蒙亮。
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柳叶,贴着青石板打转。
几千个戴着木枷、穿着破烂囚服的贪官,被锦衣卫像赶羊一样从大牢里轰出来。
枷锁撞击,哗啦作响。
队伍最前头。
原浙江布政使李文达冻得直打哆嗦,鼻涕挂在胡子上也顾不上擦。
他拖着脚镣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。
旁边的小吏压低嗓门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“李大人……咱们活下来了!皇上开恩,没砍咱们的脑袋!”
李文达回头看了一眼午门的方向。
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。
“是啊……保住这条命比什么都强。”
他摸了摸脖子,仿佛那上面还挂着鬼头大刀的凉气。
“听说只是流放去西山做苦役,挖点黑石头。”
李文达长出一口气,背脊挺直了些。
“咱们这把老骨头,权当去山里修身养性了。”
三千多号人,拖拖拉拉地走了半天。
到了西山矿区。
这地方常年不见阳光,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煤灰味。
“都给老子站好!”
锦衣卫百户王猛站在高台上,手里提着一根带刺的牛皮鞭。
他一开口,破锣嗓子震得山谷嗡嗡响。
李文达他们赶紧站定,满脸陪笑。
“听好了!”
王猛一挥手,几个锦衣卫抬过几口大铁锅,扔在地上。
锅里是硬邦邦的黑窝头,还掺着砂子。
“皇上口谕。”
“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!”
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大明皇家煤矿的矿工!”
王猛冷笑一声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每天卯时下井,子时升井。”
“一天十个时辰!”
人群里瞬间炸了锅。
李文达脸上的笑僵住了,嘴唇哆嗦。
“十……十个时辰?”
他腿一软,差点没站住。
“军爷,这、这哪受得了啊,会死人的!”
“啪!”
王猛一鞭子抽在李文达脚边的石头上,碎石飞溅。
“嫌累?”
“嫌累现在就送你们回菜市口!”
王猛啐了一口。
“一人一天二十筐煤,完不成任务,晚饭扣没!”
“这叫什么来着……对,皇孙说了,这叫福报!”
“007的福报!”
李文达两眼一黑。
007?这是什么阴间词汇。
他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矿井,像一张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。
几个月后。
应天府的冬天到了。
雪下了三天三夜,护城河结了厚厚一层冰。
往年这个时候,京城里柴炭紧缺,冻死人的事时有发生。
今年却反常了。
一辆辆拉着黑煤的牛车,从西山源源不断地运进城里。
煤块个大,烧起来火旺,还没多少烟。
老百姓家里的火盆烧得通红。
这煤比木炭便宜了一大半,连乞丐都能买上几块暖手。
东宫偏殿。
地龙烧得屋里热气腾腾。
老朱穿着件单衣,坐在罗汉床上,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。
“乖孙这主意就是好。”
老朱咬了一口红薯,含糊不清地嘟囔。
“几千个贪官去挖煤,不仅没杀人落个残暴的名声。”
“还给咱大明省了一大笔雇矿工的银子。”
朱标坐在一旁,翻着账本,嘴角也挂着笑。
“父皇,这煤不仅暖了京城百姓,神机营那边炼钢的炉子温度也提上去了。”
“火枪的产量翻了番。”
朱标放下账本。
“只是听说……李大人他们在那边,每天累得连抢窝头的力气都没了。”
“活该!”
老朱一瞪眼,红薯皮掉在桌上。
“贪咱银子的时候怎么不喊累?”
“告诉王猛,看紧点,谁敢偷懒,直接拿鞭子抽!”
摇篮里。
朱允烨两岁了。
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缎小袄,像个福娃娃。
正趴在摇篮边,无聊地盯着角落里的一个铁皮水壶。
水壶架在炭火盆上。
里面的水烧开了。
壶盖被水蒸气顶得“咕嘟咕嘟”直跳。
白蒙蒙的蒸汽顺着壶嘴往外呲,发出刺耳的“嘶嘶”声。
【老朱这煤矿搞得不错。】
朱允烨在心里打了个哈欠。
【燃料有了,精钢也炼出来了。】
【大明的科技树,是不是该往上点一点了?】
他盯着那上下跳动的壶盖,眼珠子转了转。
【火枪大炮虽然猛,但那都是冷兵器时代的尾巴。】
【真要跨越时代。】
【还得靠这玩意儿。】
老朱正吃着红薯,听到这心声,手一顿。
他转过头,顺着孙子的目光看过去。
一个破铁皮水壶?
这玩意儿能跨越时代?
【蒸汽机啊。】
朱允烨在心里暗自盘算。
【有了这东西,大明就能跑步进入工业革命了。】
【不用风,不用桨,大船自己就能在大海上跑。】
【几万斤的货物,用个铁家伙一拉,一天能跑千里。】
【那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。】
老朱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手里的半块红薯啪嗒一声掉在小几上。
一天跑千里?
不用风就能跑的大船?
他猛地站起身,几步走到火盆边,死死盯着那个乱跳的壶盖。
“老大!”
老朱声音发颤。
“你看这壶盖!”
他指着水壶,像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。
“它、它自己跳起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