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烨看着面前这张冒着热汗的小脸。
朱雄英的眼神清澈得见底,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。
那不是装出来的兄友弟恭。
那是真真切切的,愿意拿命去给弟弟挡枪的亲大哥。
朱允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。
一股暖流顺着真丝小衣,淌遍了全身。
【这傻大哥。】
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。
【你可是大明名正言顺的皇长孙啊。】
【别人为了皇位,亲兄弟都能把狗脑子打出来。】
【你倒好,主动跑来给我当保镖和跑腿的。】
朱允烨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。
抓住朱雄英那根还带着汗渍的手指头,用力捏了捏。
【行吧。】
朱允烨闭上眼,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。
【既然你这么够意思。】
【小爷我也不能太抠门了。】
【以后这大明的烂摊子,我多从系统里掏点好东西出来。】
【什么盘尼西林、蒸汽机、高产作物,全给你们安排上。】
【就当是交保镖费了。】
朱雄英不知道弟弟心里的九曲十八弯。
他感觉到手指被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捏住。
乐得裂开嘴,露出一颗刚掉了一半的门牙。
“弟弟,你听懂了是不是?”
朱雄英兴奋地凑近了些。
“你放心,大哥说到做到!”
“谁敢让你不痛快,大哥就让他全家不痛快!”
坐在罗汉床上的朱标,听着大儿子的这番豪言壮语。
眼眶微微泛红。
他走过来,一巴掌轻轻拍在朱雄英的后脑勺上。
“臭小子。”
朱标声音温和,带着浓浓的老父亲的欣慰。
“你是皇长孙,说话怎么带着股蓝玉那兵痞的匪气。”
朱标把朱雄英拉到身边,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“不过。”
朱标低头看着摇篮里的朱允烨。
“你这当大哥的,能有这份护着弟弟的心。”
“爹很欣慰。”
朱标转头,看着外面的天空。
历朝历代,天家无亲情。
为了那把椅子,父子反目、兄弟相残的惨剧还少吗?
他朱标最怕的,就是自己百年之后,几个儿子也走上那条不归路。
但现在。
看着大儿子为了让弟弟安心当咸鱼,主动扛下所有的担子。
朱标心里的那块大石头,彻底落了地。
摇篮里。
朱允烨打了个哈欠,翻了个身。
【这就对了嘛。】
他在心里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。
【一家人整整齐齐,和和睦睦的多好。】
【大哥在前面冲锋陷阵,当个强力MT。】
【老朱在后面坐镇指挥。】
【我就躲在东宫里,负责点科技树,当个全职辅助。】
【这才是大明皇室最完美的通关阵容。】
老朱不知什么时候又溜达了回来。
他站在屏风后面,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醒酒汤。
听着孙子心里的那些古怪词汇。
MT?全职辅助?
老朱不懂,但他听懂了核心意思。
这小子,终于是松口了!
愿意往外掏那些神仙图纸了!
老朱激动得手一抖。
醒酒汤差点洒出来。
他强压着嘴角的笑意,端着碗,悄无声息地又退了出去。
不能打扰这兄弟俩的感情交流。
偏殿里,气氛温馨得像一锅熬得浓稠的鸡汤。
常氏靠在床头,看着两个儿子,脸上挂着满足的笑。
“殿下。”
常氏轻声开口。
“雄英这大半年来,身子结实了不少。”
“等翻过年,是不是该给他找个教火器的师傅了?”
朱标点点头。
“我正有此意。”
“父皇刚建了神机营,那些火绳枪的威力,雄英也该去见识见识。”
一家人正盘算着未来的好日子。
突然。
“笃笃笃!”
急促的马蹄声,像一连串的闷雷。
在皇宫外面的夹道上炸响。
马蹄声没有在午门外停下,而是直接冲进了宫门。
这是八百里加急的死规矩。
除非是天塌了的军情急报,否则任何人敢在宫内纵马,那都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朱标脸色猛地一变。
他放下手里的帕子,快步走到偏殿门口。
一把掀开厚重的棉帘。
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。
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。
风里带着一股呛人的黄土腥味。
一个驿使。
穿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兵部快马服。
背上插着三根红色的报警翎羽。
连滚带爬地跌下马背。
他甚至没来得及站稳,直接双膝跪地。
膝盖骨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,滑出去半尺远。
驿使双手高高举起一个封着三道血红色火漆的竹筒。
他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,干裂的嘴唇往外渗着血丝。
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摩擦。
带着掩饰不住的绝望和恐慌。
“报——”
这一声长长的嘶吼,在东宫的院子里回荡。
“河南、山东、山西三省急递!”
驿使把头死死贴在地上。
“三省自开春以来,滴雨未下!”
“赤地千里,颗粒无收!”
驿使猛地抬起头,那张满是灰尘和血丝的脸上,眼泪冲出两道泥沟。
“百年不遇之大旱啊!”
“饿殍遍野,树皮草根皆被啃食殆尽!”
“数百万流民,正扶老携幼,向着应天府的方向,涌来了!”
轰!
朱标脑子里像被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。
他身子一晃。
单手死死抠住偏殿的门框,指甲在木头上刮出难听的声响。
三省大旱!
数百万流民!
这几个字像一座大山,直接压碎了大明初建的太平表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