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燕王……燕王他来信了?”
老李跪在下头,舌头打了结,官帽随着脑袋晃荡。
这都快三年了,大明朝野上下都以为燕王朱棣,早死在那些什么印第安野人的长矛底下了。
没想到居然还有信儿传回来?
朱元璋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宣纸,手指骨节捏得泛白。
“老四这信里说,他们在那边跟野人打了两仗……”
老朱喉结滚了两下,眼底的光越来越亮。
“野人手里连块铁片子都没有!他拿咱们的火绳枪,带着几千号人,把那美洲的什么大山给平了!”
“金子!银子!”
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甲片没穿,拍得大腿肉生疼,他却像感觉不到。
“那地底下,全他娘的是露天的银矿!拿镐头随便一刨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!”
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老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皇上……那燕王殿下,把银子运回来了?”
“运个屁!”
老朱眼珠子一瞪,甩了甩手里的信纸。
“老四带去的那三十艘船,在海上遇到风暴沉了一小半。”
“剩下的船装满了土豆红薯,又装了几十万两金银,压根就装不下了!”
“这封信,是他派了一条快船,拼着命抄近道送回来的!”
朱允烨在小椅子上翻了个白眼,扯过一条丝帕擦了擦嘴角的西瓜汁。
【这朱老四也是个铁憨憨。】
【去美洲开荒,带的全是大明的平底沙船和福船。】
【那种船在近海跑跑还行,横跨太平洋?抗风浪能力太差了。】
【能在风暴里活下来,纯粹是祖坟冒青烟了。】
老朱听到这奶声奶气的心声,后脊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平底船不抗风浪?
大明造了几百年的船,怎么就不抗风浪了?
半空中的幽蓝光幕适时闪烁起来。
一艘造型奇特的巨大木船凭空浮现。
船身修长,底部尖锐得像一把切水的利刃,在惊涛骇浪中稳若磐石。
高耸的三根桅杆上,挂着巨大的横帆和三角帆。
【想要远洋航行,还得是盖伦帆船。】
【尖底设计破浪,吃水深,重心稳。】
【再加上大明老祖宗传下来的水密隔舱技术,就算船底漏了个洞,关上舱门照样能开。】
【把这两样结合起来,那才叫真正的海上巨无霸。】
朱允烨打了个哈欠。
【而且盖伦船的干舷高,两边挖上密密麻麻的炮口。】
【几十门红夷大炮一架,这就不是运货的商船了,这是海上的移动堡垒。】
【碰上海盗或者风暴,直接火力覆盖。】
朱元璋死死盯着半空中的3D虚影。
那两舷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,看得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这哪是船啊,这他娘的是海上的移动城墙!
老朱猛地回过神,一把抓起龙案上的天子剑。
“薛祥!”
他冲着武将队伍后面那缩头缩脑的老头咆哮。
“给咱滚出来!”
薛祥顶着两个黑眼圈,连滚带爬地扑出来。
“皇上,微臣在……”
“去兵仗局!”
老朱大步走下台阶,一把揪住薛祥的衣领,“把你手底下那些木匠、铁匠,全给咱带上!”
“去福建!找汤和!”
老朱咬着牙,把心声里记下来的那点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。
“告诉汤和,以前那些平底船全给咱劈了当柴烧!”
“按咱说的,造底子尖的!造吃水深的!”
“里面要用木板隔开,叫什么……水密隔舱!船舷两边给咱挖洞,塞满刚造出来的红夷大炮!”
薛祥被勒得直翻白眼。
“皇、皇上……尖底船造倒是不难……可两边挖洞装大炮……那后坐力还不把船板震散架了?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
老朱一脚踹在薛祥屁股上,“用三层上好的铁木!用铆钉钉死!散架了咱拿你填海!”
……
半年后。
福建,长乐港造船厂。
海风带着浓烈的咸腥味,刮得岸边的红树林哗啦啦作响。
巨大的船坞里,木屑横飞。
几千个光着膀子的工匠喊着号子,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。
信国公汤和坐在一张太师椅上。
他快七十了,头发胡子全白了,手里端着个紫砂壶,时不时抿一口茶。
老头子眼睛微眯着,盯着船坞里那头刚刚成型的“钢铁巨兽”。
那是一艘长达二十多丈的巨舰。
船底尖锐,犹如一把劈开海浪的刀。
船身刷着防腐的黑漆,两舷密密麻麻地开着三层炮窗,足足有八十个黑洞洞的炮口。
阳光下,红夷大炮粗壮的炮管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“老国公!”
薛祥拿着一卷图纸,气喘吁吁地跑过来。
他鞋底沾满了烂泥,脸上却兴奋得发红。
“下水了!滑道已经铺好油脂了!”
汤和放下紫砂壶,猛地站起身。
他推开来扶的亲兵,迈着稍微有些瘸的腿,大步走到船坞边缘。
“开闸!”
汤和扯着沙哑的嗓子嘶吼。
伴随着粗壮缆绳绷断的沉闷响声。
那艘结合了西方盖伦船和大明水密隔舱技术的巨舰。
顺着滑道,轰然滑入波涛汹涌的海水中。
“轰——!”
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,溅了汤和一身。
海水咸涩的味道钻进鼻腔,他却仰起头,放声大笑。
巨舰在海面上剧烈摇晃了几下。
吃水极深,尖底稳稳地破开海浪,像一座不可撼动的海上山岳,死死钉在水面上。
“好!好一艘海上堡垒!”
汤和一巴掌拍在薛祥的肩膀上,“皇上这脑子,到底是咋长出来的!”
“有了这玩意儿,燕王在那边就算遇上海妖,也能一炮给轰成渣!”
薛祥抹了把脸上的海水。
“老国公,船是造出来了,而且颗粒火药也运到了。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。
“可是……这船太大了,吃水深,操纵起来跟以前的福船完全不一样。”
“要是没个懂行的统帅带着……”
汤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。
他浑浊的老眼盯着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的大明龙旗。
干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“懂行的统帅?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应天府,奉天殿。
朱元璋手里捏着汤和用快马送来的报喜折子。
他高兴得在殿里来回踱步,靴底踩在金砖上嘎吱嘎吱响。
“好!第一艘尖底大帆船下水了!”
老朱猛地一挥拳头,砸在空气里。
“老四有救了!美洲的银子有救了!”
朱允烨坐在小凳子上。
手里拿着个拨浪鼓,百无聊赖地晃荡着。
【船是有了,可海战跟陆战是两码事啊。】
【陆地上你能排队枪毙,到了海上,那是要算风向、算海流、玩接舷战的。】
【要是让蓝玉那种旱鸭子去指挥,一个浪打过来,满船的人得吐得连苦胆都不剩。】
老朱脚步一顿。
他转过头,看着满殿的文武大臣。
徐达在辽东防着残元,蓝玉是个只会在陆地上冲锋的莽夫。
沐英在云南,李文忠病着。
这满朝文武,能打海战的……
朱元璋的视线,慢慢穿过奉天门,看向了遥远的东南方向。
他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快七十岁、腿脚都不利索了的老兄弟。
“传咱的旨意!”
老朱猛地转过身,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圆凳。
“八百里加急,送去福建长乐港!”
他眼珠子里熬出一股子狠劲。
“信国公汤和,即日起,升任大明远洋水师大都督!”
“把那造好的尖底大帆船,给咱塞满颗粒火药!”
“让这老东西带着舰队,去美洲,把老四,还有那些银子,全给咱完完整整地接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