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后院那股冲天的屎尿味还没散干净。
毛骧连滚带爬地跑去传旨,鞋底带起一路黄泥点子。
朱允烨被老朱死死箍在怀里,勒得肋骨生疼。
他翻着白眼,拼命拿手去推老朱那汗津津的下巴。
“臭……放开……”
【这老头子有毒吧。】
【刚炸完粪坑,这味儿辣得辣眼睛,他还抱着我在这闻香呢?】
【不就是颗粒火药吗,至于激动成这样。】
老朱充耳不闻,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射程翻倍的红夷大炮。
“乖孙,好孙!”
他把朱允烨往上颠了颠,胡茬子在小脸蛋上狠狠蹭了两下,蹭出一道红印子。
“你可是咱大明的活宝贝,比那传国玉玺都顶用!”
半个时辰后。
工部尚书薛祥顶着黑眼圈,带着十几个灰头土脸的工匠,火急火燎地赶到废墟。
“皇、皇上。”
薛祥咽了口干沫,捂着鼻子,看了眼被炸成平地的茅房。
“这……真要把这地皮刮一层走?”
“少废话!土里的药渣子一钱都不许少!”
老朱一脚踹在旁边一块碎石头上,眼珠子亮得吓人。
“拿回去化验!分析!大孙说了,这叫颗粒火药!”
“把你们兵仗局以前配的那些听响的垃圾全扔了!”
……
三个月后。
京郊神机营靶场。
毒辣的日头晒得地皮发烫,空气扭曲出一层层热浪。
知了在远处的柳树上扯着嗓子嚎,吵得人心烦。
蓝玉光着膀子,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,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。
他手里攥着一把新式火绳枪。
枪管擦得锃亮,泛着幽蓝的铁光。
“姐夫,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?”
蓝玉歪着脑袋,看向旁边端坐的徐达。
他从腰间的牛角筒里倒出一点灰黑色的火药颗粒,在掌心搓了搓。
“就这些小黑疙瘩,比以前那些面糊糊管用?”
徐达穿着件半旧的单衣,摇着蒲扇。
背后的疮疤隐隐作痛,他换了个姿势。
“皇上亲自盯着兵仗局弄出来的,说是太孙殿下……呃,老天爷显灵赐的方子。”
徐达眯起眼睛,盯着百步外的木靶子。
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蓝玉咧嘴一笑,露出焦黄的牙齿。
“成!看俺不把那破木板子打成筛子!”
他熟练地把颗粒火药倒进枪管,拿通条捣实。
加塞了铅弹。
这颗粒火药倒进去,顺溜得很,一点都不沾管壁。
“火绳吹亮!”
蓝玉大吼一声,喉结滚动,脖子上的青筋鼓起。
他猛地端起火绳枪,木托抵在生满老茧的肩膀上。
深吸一口气,闭上一只眼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短促而沉闷的爆响,没有以前那种拖泥带水的呲呲声。
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橘红火焰,硝烟瞬间散开。
蓝玉的肩膀被巨大的后坐力撞得往后猛地一挫。
他脚下打了个踉跄,踩烂了一块干结的泥巴。
“嘶——”
蓝玉倒抽一口凉气,揉着发麻的肩膀,眼珠子却死死盯着前方。
“俺娘咧……”
百步外。
那块包着两层生铁皮的厚木靶,中间赫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。
不是镶嵌进去,而是直接贯穿!
铁皮边缘向外翻卷,木屑崩得到处都是。
徐达手里的蒲扇吧嗒掉在地上。
他猛地站起身,因为起得太急,眼前黑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这贯穿力……”
徐达干咽了一口唾沫,嗓子眼干涩得发疼。
“以前那粉末火药,五十步外连层皮甲都打不透,这……这能穿铁甲了?!”
“不仅穿铁甲,姐夫你看那儿!”
蓝玉激动得声音都在劈叉。
他指着靶子后方的一棵大槐树。
那颗变形的铅弹,在穿透了铁靶之后,余威不减,死死钉进了树干里,炸开一大块树皮。
“发财了!大明发财了!”
蓝玉一蹦三尺高,手舞足蹈,活像个疯子。
“有这玩意儿,咱们的神机营那就是天兵天将!北边那些鞑子算个球,老子一枪一个送他们去见长生天!”
……
消息传回奉天殿。
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,手里捏着徐达刚递上来的试射战报。
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,皱纹笑成了一朵怒放的菊花。
他一遍遍地摸着纸上的墨迹,手都舍不得松开。
朱允烨瘫在旁边的小椅子上。
手里抓着个冰镇的西瓜,啃得满脸汁水,红肚兜上全是红印子。
【这颗粒火药一出,大明的热兵器时代算是正式拉开帷幕了。】
【燃烧效率高,产生的气压大,自然威力猛。】
【而且这玩意儿不怕潮,在战场上比粉末稳定多了。】
【就这火力,放到现在这个世界,绝对是横着走的存在。】
【谁来都不好使,直接排队枪毙。】
他打了个带西瓜味的嗝,满意地揉了揉小肚子。
【老头子这回可是真赚大发了。】
【兵马大元帅这职位,以后连脑子都不用动,无脑平推就完事了。】
“大孙,吃慢点,别凉了肠胃。”
老朱心情大好,破天荒地没骂人。
他甚至拿袖子去擦朱允烨嘴角的西瓜汁,满眼宠溺。
“这火药配方,可是给咱大明立了万世之功啊。”
正说着。
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这动静极大,马蹄子直接踩上了奉天门外的青石板,显然是十万火急的军情。
老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。
他霍地站起身,天子剑“呛”地拔出一半,寒光乍现。
“哪来的规矩!敢在宫门驰马!”
一个浑身是水、活像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信使,连滚带爬地跌进大殿。
他背上的包裹已经被海水浸透了,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咸腥味。
信使扑通跪在金砖上,因为脱水,嗓子哑得像漏风的破锣。
“皇、皇上!八百里加急!”
信使手哆嗦着,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了三层的竹筒,高高举起。
“信国公汤和……从福建水师大营发来的急报!”
朱元璋眉头倒竖,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台阶。
一把夺过竹筒,捏碎了封口的火漆。
“汤和那老匹夫不在沿海造船,发什么急报?”
老朱嘴里骂骂咧咧,抽出里面有些发潮的宣纸,抖开一看。
大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老李和几个文官面面相觑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生怕这又是哪路倭寇犯边,惹得皇上大开杀戒。
老朱看着信上的内容。
眼珠子一点点瞪大,瞳孔剧烈收缩。
拿着信纸的手,竟然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老东西……”
朱元璋喉结滚动,死死咬着后槽牙。
朱允烨在小椅子上探出脑袋,吐出一粒黑色的西瓜籽。
【咋了?汤和老将军翻船了?】
【还是那些造船的工匠罢工了?】
【早知道我就把蒸汽铁甲舰的图纸画出来了,那木头帆船有个屁用。】
老朱没听大孙的心声,他猛地仰起头。
胸腔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!好!好啊!”
老朱一巴掌拍在龙案上,震得上面的西瓜皮飞了出去。
“汤和这老狗,办了件天大的喜事!”
他转头看向满脸懵圈的百官,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杀意。
“朱老四……燕王他……从美洲那什么新大陆,派船回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