降书硬皮轴滚落在地,沾满刺眼的鼻血。
倭国使臣捂着断裂的鼻梁骨,在冰凉的金砖上像杀猪一样惨嚎。
他那宽大的白色狩衣底下,洇出一大滩黄褐色的水渍,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皇、皇上息怒啊!”
老李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想捡起那封降书,又嫌脏,手停在半空直哆嗦。
“三百万两白银……这、这已经是倾国之财了啊!足利将军这是砸锅卖铁来凑的!”
他仰着老脸,鼻尖上全是冷汗。
“咱们天朝上国……总不能把人逼上绝路不是?”
朱允烨在软垫上翻了个白眼。
【逼上绝路?你当人家是叫花子呢?】
【就足利义满那老狐狸,指不定现在正躲在京都数钱偷笑呢。】
他抓起一把松子,嘎嘣咬碎壳,吐在手心里。
【那可是石见银山啊。】
【一整个山脉地底下全特么是高纯度白银,每年产出几百万两跟玩似的。】
【三百万两?就这还叫砸锅卖铁?这叫打发要饭的!】
【换我,不敲他个一千万两,汤和的舰队就不可能撤!】
朱元璋原本踩在御案边缘的脚,慢慢收了回来。
他浑浊的老眼里,猛地爆出一团比刀子还锋利的绿光。
石见银山?
一千万两?
老朱的呼吸骤然粗重,喉结像吞了个核桃似的疯狂上下卡动。
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天子剑,剑锋摩擦剑鞘发出“呛”的一声锐鸣。
冰凉的剑尖直接挑破了倭国使臣的狩衣领口,抵在他颤抖的咽喉上。
皮肤瞬间被刺破,渗出一粒血珠。
“砸锅卖铁?”
老朱咧开干裂的嘴唇,露出森白的牙齿,笑得像个吃人的老妖。
“你回去告诉足利义满那狗东西!”
他脚尖踢了踢使臣的脸,靴底在对方脸上碾出一道泥印子。
“别跟咱在这儿哭穷!他真当咱大明的锦衣卫是瞎子?”
“你们倭国那个叫什么……石见银山的!”
“地底下的银子都快溢出来了,拿三百万两来糊弄老子?”
使臣的惨嚎声戛然而止。
他眼珠子暴突,像见鬼一样死死盯着朱元璋。
连鼻血流进嘴里都顾不上了,舌头僵硬得像块木头。
“石……石见……您怎么知道……”
他脑瓜子嗡嗡作响。
石见银山可是幕府的最高机密,连很多大名都不知道具体位置。
这大明的皇帝,难不成真有千里眼顺风耳?
底下跪着的老李和一帮文官,也全傻了眼。
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。
朱允烨在心里直乐。
【老头子这演技绝了,这强盗嘴脸拿捏得死死的。】
【不去当资本家真是可惜了这天赋。】
“咱不仅知道你们有银山。”
朱元璋手腕微压,剑尖往下刺入半分,使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咱还给你们算了一笔账。”
老朱转过头,看着满殿文武,提高嗓门。
“大明商船的损失费,一百三十条人命的抚恤金,还有汤和舰队开炮的折旧费!”
他掰着粗糙的手指头,像个精打细算的土财主。
“加起来,刚好一千万两!”
老朱猛地收剑入鞘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少一两银子,你们就等着汤和的舰队开进京都,把你们的皇宫轰成渣滓!”
使臣吓得白眼一翻,直接抽抽过去。
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进来,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奉天殿。
地砖上留下一道刺鼻的尿迹。
……
两个月后。
应天府,户部太仓。
秋风扫落叶,吹得粮仓顶上的枯草沙沙作响。
户部尚书老赵(此处指户部主管,非前文武将老赵)蹲在太仓门口,头发乱得像个鸡窝。
他身上那件绯红色的官服沾满了灰土,领口敞着,露出干瘦的锁骨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沉重的车轮碾压在青石板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动静。
一队全副武装的龙魂卫,护送着几十辆用厚重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四轮马车,缓缓驶入太仓大院。
马鼻子里喷着白气,拉得极其吃力,车辙在地上压出深深的沟壑。
带队的毛骧翻身下马。
他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,一挥手。
“掀开!让赵尚书过过目!”
番子们扯住油布的一角,用力一掀。
“哗啦!”
刺目的银光瞬间在院子里炸开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那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子,一筐挨着一筐。
足足五十辆马车,装满了白花花的银两。
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金属特有的冷腥味。
老赵只觉得脑瓜子挨了一记闷棍。
他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拉车的马蹄子底下。
干瘪的双手哆嗦着伸出去,抓起一锭五十两的雪花银。
“咯吱。”
他一口咬在银锭边缘。
牙龈磕出了血,舌尖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和咸腥味。
真银子!纯得不能再纯的雪花银!
“一、一千万两……”
老赵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,呼吸急促得像犯了哮喘。
他死死抱着那锭银子,像抱着刚出生的亲孙子,死活不撒手。
“真、真送来了?倭国那帮穷鬼,真掏出一千万两?!”
毛骧咧嘴一笑,抽出腰间的短刀剔了剔牙缝。
“皇上发了话,汤和老将军就把红夷大炮架在大阪湾。”
“足利义满那孙子,连皇宫柱子上的金箔都刮下来凑数了。”
毛骧踢了踢马车轮子,“赶紧入库吧,后头还有二十车没拉完呢。”
老赵听完,两眼一翻,直接抽了过去。
旁边几个户部主事赶紧扑上来掐人中、灌凉水,折腾了半天才把他弄醒。
老赵刚睁开眼,一把推开搀扶的人。
连滚带爬地冲出太仓,官帽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。
“备马!快备马!我要进宫见皇上!”
半个时辰后。
奉天殿里,老赵扑通一声跪在御案前。
脑门上全是汗,磕头磕得砰砰直响。
朱元璋正拿着朱砂笔批奏折,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。
“咋了?被狗撵了?”
老朱皱着眉,把笔一扔。
老赵抬起头,脸上挂着鼻涕眼泪,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。
他结巴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皇、皇上!国库装不下了!”
老赵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着。
“一千万两现银啊!太仓的地窖全塞满了,连堆陈粮的偏房都堆满了银冬瓜!”
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干沫,哭丧着脸。
“这、这么多钱,咋花啊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