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——”
机械提示音刚在脑海深处散去。
幽蓝色的光粒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汇聚。
朱允烨刚把那颗剥好皮的紫葡萄咽下肚。
酸甜的汁水还在舌尖上挂着,画面就弹了出来。
红褐色的美洲大地上,太阳毒辣。
燕王朱棣光着膀子,古铜色的皮肉上挂满汗珠子。
他踩在一块黑石头上,两手死死举着一块比海碗还大的狗头金。
刺眼的黄光直晃人眼。
底下是个深不见底的大坑。
几百个皮肤黝黑的印第安土着,正吭哧吭哧挥着鹤嘴锄。
一筐筐混着泥土的金矿石被麻绳拽上来。
老朱蹲在躺椅旁边。
眼珠子几乎要贴到那虚幻的光幕上了。
他嘴巴微张着,两眼发直。
嘴角亮晶晶的,一滴口水拉着细丝,晃晃悠悠往下坠。
“吸溜。”
老朱猛地吸了口凉气,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抓了两把。
“乖孙……老四这回发了啊!”
老头子声音直发颤,喉结疯狂上下卡动。
“这满地刨出来的金疙瘩,得给大明铸多少钱币……”
朱允烨嫌弃地偏过头,伸出沾着果汁的小胖手去推老朱的脸。
【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。】
【这才刚刨个表层,真正的富矿还在地下埋着呢。】
【美洲的白银产量,以后能把你这应天府的国库撑爆。】
“皇上!大喜事!”
院子外头跌跌撞撞跑进来个小太监。
脚底下一滑,直接在青石板上磕了个响亮的脆板。
他连滚带爬扑到廊檐底下,帽子歪在脑后。
“倭、倭国使臣到了!正跪在午门外头,手里举着足利义满的降书呢!”
老朱猛地回过神。
他拿龙袍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。
眼底那股子贪婪的绿光瞬间收敛,换上了一副杀气腾腾的冷脸。
“算这帮东洋矮子识相。”
老朱一把将朱允烨从躺椅上捞进怀里,单臂颠了颠。
“走!大孙!跟爷爷去前殿,看看这帮海盗的软骨头!”
奉天殿。
青砖透着骨髓里的凉意,两排武将的铠甲摩擦出铮铮的声响。
老朱端坐在龙椅上,朱允烨被放在旁边铺着软垫的小锦凳上。
殿门敞着。
一个身高还不到朱允烨胸口的矮子,正膝行着往里挪。
他头上剃着滑稽的月代头,中间光秃秃的,四周留着一圈毛。
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狩衣,穿在他身上像个套着面口袋的蛤蟆。
一步一哆嗦。
“罪、罪臣……叩见大明皇帝陛下!”
使臣趴在地上,脑门重重磕在金砖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那口汉话咬字极不清楚,带着浓重的海腥味口音。
“我们将军……知错了!真的知错了!”
使臣双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国书,高高举过头顶。
手腕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,纸张哗啦啦直响。
“我们将军说……愿意世世代代,给大明天子当一条忠心的狗!”
“绝、绝不敢再纵容浪人出海惊扰上国了!”
老太监踩着碎步走下台阶,把降书接过来,呈到御案上。
大殿里响起一阵低微的议论声。
老李站在文官队伍里,满是褶子的老脸笑开了一朵菊花。
他伸手捋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花白胡须,摇头晃脑。
“陛下天威浩荡啊!”
老李压着嗓子,跟旁边的人嘀咕。
“不费一兵一卒的陆战,只在海上放了几炮,就让这化外蛮夷跪地求饶。”
“这才是咱们天朝上国该有的气度,以威慑人嘛。”
朱允烨坐在锦凳上,无聊地抠着指甲盖里的泥垢。
听见老李那碎嘴子,差点没翻个白眼。
【以德服人?那是汤和用开花弹把人家老巢炸平了换来的。】
【要没那几十门红夷大炮,这帮矮子现在还在咱们沿海抢花姑娘呢。】
【酸儒就是记吃不记打。】
老朱靠在龙椅椅背上,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敲着雕龙扶手。
“当狗?”
老朱冷哼一声,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。
“咱大明不缺看门狗。你们杀了我大明一百三十多口人命,这笔血债,一封破纸就想抹平?”
使臣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头皮死死贴着冰凉的地砖,裤裆里冒出一股子刺鼻的骚味。
他咽了口干沫,舌头打结。
“赔!我们赔!”
使臣猛地抬起头,那张猥琐的脸上挤出极其谄媚的笑。
“我们将军大人凑了……凑了三百万两白银!”
他伸出三根短粗的手指头,在半空中慌乱地晃了晃。
“全装在箱子里,已经在码头了!”
“只求大明皇帝开恩……让、让大阪湾的舰队撤走吧!”
“再炸下去……幕府连喝水的井都要塌了啊!”
大殿里瞬间死寂。
武将们面面相觑,文官们的眼睛猛地亮了。
三百万两!
大明一年的田赋折算下来,也就几百万石粮食。
这可是一笔能把人砸晕的横财啊!
老李激动得手心直冒冷汗。
他往前迈了半步,象牙笏板挡在胸前,刚想开口赞叹。
老朱的呼吸也粗重了几分。
三百万两白银。
这要是拉回国库,薛祥修水泥路的缺口不就补上了?
蓝玉换新火枪的钱也有了。
老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挑,刚准备点头应下这笔买卖。
“啪嗒。”
朱允烨手里捏着的一块核桃酥掉在了红绒毯上。
他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【卧槽?三百万?】
【这老矮子打发叫花子呢?!】
【几艘破木船开过去放了两炮,就满足于这三瓜两枣了?】
【足利义满这老阴比,家里可是有个超级大银矿的啊!】
朱允烨在心里疯狂撇嘴,小胖腿烦躁地踢了一下锦凳边缘。
【那可是石见银山啊!】
【随便一铲子下去都是高纯度白银,每年产出占全世界三分之一的顶级矿脉。】
【这帮孙子富得流油,拿三百万出来买命?】
【老头子你这资本家的心还是不够黑啊,要是我就直接把价格翻三倍,不给就接着轰。】
老朱正准备吐出的“准奏”两个字。
硬生生卡在了喉咙眼里。
他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死,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
胸膛震动,震得龙袍上的金线在微光里闪烁。
石见银山?
占全世界三分之一的白银?
老朱脑子里轰的一声,像是一万挂鞭炮同时炸响。
那双原本有些窃喜的老眼,瞬间爆出骇人的凶光。
看那倭国使臣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个私吞了自己金库的家贼。
这帮东洋矮子。
敢拿三百万两来糊弄咱?!
拿咱当要饭的打发呢!
老李毫无察觉。
他已经迈着四方步走到了大殿正中。
满脸堆笑地拱手弯腰。
“皇上!蛮夷既然诚心悔过,又奉上如此厚礼,微臣以为……”
老李拉长了调子,准备飙两句圣人语录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巨响打断了老李的酸词。
朱元璋猛地站起身。
一把抓起御案上那卷明黄色的降书,抡圆了胳膊。
照着那个倭国使臣的脸就砸了过去。
硬皮纸轴精准地砸在使臣的鼻梁骨上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使臣惨叫出声,鼻血狂喷,捂着脸倒在金砖上打滚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老李吓得浑身一哆嗦,手里的笏板直接掉在地上。
他僵着脖子抬起头。
只见老朱一脚踩在御案边缘,犹如一头暴怒的老狮子。
“三百万两?”
老朱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刺耳,在大殿里轰然回荡。
他指着那满地打滚的使臣,眼底满是冰冷的杀意。
“你当咱大明的火炮,是放给你们听响的炮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