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过奉天殿的雕花木窗,发出呜呜闷响。
老朱端坐在龙椅里,手里攥着一沓奏折,指关节捏得泛白。
“砰!”
他胳膊抡圆,把那堆纸片子重重砸在御案表面。
墨汁震得飞溅,弄脏了明黄色的绸缎袖口。
“这帮满嘴喷粪的酸儒!咱铺几根铁棍子,他们就敢嚎丧说大明要完?”
老朱嗓音劈叉,唾沫星子乱飞。
丹阶底端,跪着十几个穿着青绿色官服的言官。
带头的督察院老御史,脑门抵着冰凉金砖,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。
“陛、陛下啊……那铁物漆黑如墨,绵延数里,形似黑龙伏地!”
老御史抬起枯瘦手指,鼻涕挂在胡须边缘。
“龙江造船厂乃水脉汇聚之地,您把这铁龙强压在泥土里,这是斩断了皇家的风水龙脉啊!”
几个人跟着疯狂磕头,磕得头破血流。
“恳请陛下收回成命,切莫毁了祖宗基业!”
朱允烨缩在老朱侧后方的小马扎里。
小手里捧着半块没啃完的驴打滚,黄豆面沾满肉乎乎的嘴角。
他翻了个白眼,把脚丫子往暖炉方向凑了凑。
【真服了这帮腐儒,脑子里装的全是发馊泔水。】
【修条铁路硬能扯出个风水龙脉,照这么说,以后挖个茅坑还能惊动土地爷呢。】
【那铁轨是为了跑蒸汽火车的,等那钢铁巨兽跑起来,你们就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了。】
老朱耳朵竖直,眼底闪过一丝烦躁。
大孙说得对,跟这帮蠢货掰扯纯属浪费口水。
没等他发火,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脚步声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每走一步,地砖都跟着微微发颤,仿佛有头巨熊正在靠近。
朱标穿着一身粗布短褐,连件挡风披风都没披。
宽阔肩膀扛着一根三丈长、锈迹斑斑的实心铁轨。
铁棍子少说也有几百斤重,压得他肩膀皮肉往下凹陷,渗出细密油汗。
“让开!都给孤滚开!”
朱标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,扯开破锣嗓子咆哮。
那帮御史回头一瞅,三魂丢了七魄。
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躲散,官帽掉在砖缝里也顾不去捡。
朱标大步流星跨进殿内,两块硕大胸肌随着呼吸剧烈跳动。
“哐当!”
他腰背猛地发力,将肩头那根沉重铁轨重重掼在地表。
金属轰鸣撕裂空气,刺痛耳膜。
坚硬的青石板寸寸龟裂,碎石渣子宛如暗器般四处乱崩。
带头嚎叫的老御史,手里那块象牙笏板被崩飞的石块击中。
“咔嚓”一声,断成两截。
老御史两眼翻白,一屁股瘫在烂泥般的碎石堆中。
裆部传出一阵骚臭味,淡黄色水渍顺着裤腿淌满地砖。
“太、太子殿下……此等凶物入殿,惊扰圣驾啊……”
他牙齿磕碰着,话都说不利索。
朱标跨前一步,粗壮如树干的大腿直接踩在断裂的笏板边缘。
他弯下腰,鼻尖几乎贴着老御史的脸。
呼出热气带着浓烈汗酸味,直扑对方脸颊。
“惊扰?孤看是惊了你们这帮只知道吃白食的胆子!”
朱标指着地砖那根黑乎乎的铁轨,唾沫星子喷了老头半脸。
“风水?孤今儿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们,孤的拳头就是大明的风水!”
他猛地直起腰板,砂锅大的拳头捏得指骨嘎嘣作响。
“父皇要修这铁路,那是为了千秋万代的大业!”
“谁再敢拿龙脉这种狗屁借口瞎哔哔……”
朱标眼神凶狠得像头护食老虎,扫过每一个瑟瑟发抖的文臣。
“孤直接拔了他的皮,填进泥坑里,给这铁轨当垫底的枕木!”
殿内死寂一片。
连风穿过窗棂的动静都停了。
所有文官屏住呼吸,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去,谁也不想去触这个肌肉猛男的霉头。
朱允烨在小马扎里咯咯偷笑,嘴里的驴打滚残渣喷出老远。
【我爹现在这脾气,简直比土匪还核突。】
【跟这帮文官费什么话,物理超度才是最高效的沟通方式。】
老朱坐在龙椅里,嘴角咧到耳朵根,露出发黄槽牙。
标儿这身莽劲,真是越来越合他胃口了。
“行了!”老朱一拍大腿,“既然各位爱卿没异议,这事儿就这么定了!”
“工部薛祥!调三万民夫,连夜给咱挖土铺铁棍!”
一个月的光景,转眼消散在刺骨寒风里。
应天府通往龙江造船厂的荒地处,硬生生被挖出一条笔直浅沟。
碎石子铺底,浸透防腐臭油的方木头横向排列。
两条生铁铸造的黑色铁轨,泛着冷硬光泽,死死钉在木头表面。
初冬的晨雾还没散透。
空气里夹杂着浓烈铁锈味和刺鼻焦炭气息。
铁轨两旁,乌泱泱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脸色煞白的官员。
冻得通红的手指头缩在袖管里,人们交头接耳,打量着这两条不知通向哪里的黑铁线。
“这玩意儿真能走车?连个放马蹄子的地方都没有,滑溜溜的。”
“谁知道呢,听说是太子爷拿拳头逼着修的,敢说个不字,当场填坑!”
人群嗡嗡乱响。
远处传来一阵沉重马蹄声。
“让开!都给老子闪开!”
毛骧挥舞着马鞭,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龙魂卫,驱散前方人群。
十六匹膘肥体壮的蒙古大马,脖颈青筋暴凸,喷着浓重白气。
粗大麻绳崩得笔直,深深勒进马匹胸前皮肉里。
“驾!使劲拉!”
车把式甩着响鞭,半空抽出啪啪爆鸣。
顺着铁轨方向,一头庞然大物从浓雾中缓缓显露狰狞真容。
通体漆黑,生铁铸造的车头宛如一个巨大圆筒。
粗犷铆钉遍布全身,底下四个半人高的实心铁轮,正死死卡在铁轨凹槽里。
随着马匹艰难拖拽,铁轮碾压轨道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令人牙酸的摩擦巨响。
薛祥顶着两个浓重黑眼圈,官服破了好几个洞,满脸煤灰。
他连滚带爬地跟在铁车旁边,手里死死攥着一把记录数据的羊皮卷。
“慢点!轮缘卡紧了没!别脱了轨砸死人!”
这怪物一出场。
两旁文官吓得连连倒退,几个胆小的直接跌坐在泥水坑里,浑身打摆子。
“这……这是个什么黑铁妖兽?”
“没长腿,全靠轮子滚,这等死物若是没有马匹牵拉,岂能自己动弹?”
老朱穿着一件宽大貂皮袄子,站在路边土坡处。
朱允烨被他单臂抱在怀里,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。
小家伙盯着那辆粗糙的初版蒸汽机车,暗暗咋舌。
【薛祥这老头还真把车架子弄出来了,虽然看着像个烧水壶。】
【现在是马拉火车,等会儿把炉膛烧热了,就有好戏看了。】
马匹脱力,车把式解开麻绳。
漆黑机车稳稳停在铁轨正中央,宛如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。
姚广孝从车头后方的木制驾驶台探出半个黑乎乎的秃脑袋。
他扯着干裂出血的嘴唇,冲着土坡方向疯狂挥动沾满油污的手臂。
“万岁爷!水烧沸了!气压顶满啦!”
妖僧的声音在寒风中嘶哑撕裂,透着股病态癫狂。
他猛地转身,双手死死握住那根粗壮的生铁拉杆。
转头冲着底下那群瑟瑟发抖的百官咧嘴狂笑。
“各位大人!都站稳当了!让你们瞧瞧……啥叫不用喂草料的铁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