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搓着被烫红的粗糙指肚,满脸茫然。
他瞪着眼前这台哐当乱响、猛喷白雾的生铁疙瘩,耳膜被震得嗡嗡响。
“老姚,除了抽井水,这铁祖宗还能干啥?”
姚广孝顶着烧焦的半边眉毛,呆愣愣地眨巴两下眼睛。
这妖僧拿脏手挠了挠光秃秃的脑门,落下一层黑煤灰,眼神里全是清澈的愚蠢。
“回、回万岁爷……大概……多添点煤,还能抽河水?”
旁边站着的薛祥抹去下巴滴落的冷汗,跟着连连点头。
“对对!放进太湖里,保准抽得快!旱灾就不愁了!”
两人满眼放光,仿佛觉得自己解决了一桩千古难题。
朱允烨被毛骧死死夹在胳肢窝底,闷得快喘不过气。
毛骧那件飞鱼服透着股浓烈的馊汗味,混杂着生锈的血腥气,熏得小奶娃直翻白眼。
他嫌弃地扭动胖乎乎的身躯,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乱蹬。
【这俩土包子,脑洞也就核桃那么大了。】
朱允烨撇着嘴,拿小肉指头掏了掏被噪音震发麻的耳朵眼,打了个带着奶香味的哈欠。
【费了牛劲搓出这么大马力的蒸汽机,就拿来抽水?】
【这简直是拿斩马刀去切豆腐,暴殄天物啊!】
老朱耳朵猛地一竖,顾不得指尖火辣辣的疼,呼吸瞬间放缓。
大孙嫌弃这玩意儿用处小?
还能干别的大事?
【把它横过来摆啊!装在带大铁轱辘的厚实底盘里头!】
小奶娃翻了个大白眼,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。
【沉甸甸的铁车肯定会陷进泥地,就在地表铺两根平行的长铁轨!】
【铁轱辘卡在轨道槽里滚,后头拿铁链子挂几十个宽大木车厢。】
【这玩意儿叫蒸汽火车!那是工业时代的钢铁巨兽!】
老朱屏住呼吸,脑子里拼命描摹着大孙心声里的古怪画面。
横过来?挂几十个木车厢?
话音刚落。
老朱头顶侧方那片被煤烟熏黑的虚空处,毫无征兆爆开一团刺目白光。
3D全息投影犹如撕裂阴阳两界,携带着狂暴气势轰然降临。
画面里,一条笔直的漆黑钢铁轨道铺进茫茫荒野,延伸至视线尽头。
“呜——!”
一声撕裂耳膜的凄厉汽笛声,在老朱和朱标两人脑海深处猛烈炸响。
紧接着,一头浑身漆黑、喷吐着滚滚浓烟的庞然大物,咆哮着撞破画面冲来!
巨大的金属连杆疯狂推拉,比人还高的实心铁轮碾压轨道。
火星四溅,钢铁怪兽携带着排山倒海的恐怖动能,仿佛下一息就要把整个院子碾碎。
朱标那身衣袍早就脱了,露着夸张健硕的古铜色腱子肉。
可这会儿,这位能单手举鼎的莽汉太子,直接被这迎面撞来的虚幻巨兽吓破了胆。
“娘嘞!旱魃!喷火的黑面旱魃降世了!”
朱标嗓音劈叉,魁梧身躯猛地往后栽倒。
一屁股坐进旁边的泥水坑,溅起半丈高的浑浊泥浆,糊了满脸。
他双手抱头,撅着屁股死死趴在泥地,浑身肌肉抖得跟筛糠一样。
“父皇快跑!妖怪要吃人了!”
老朱也没好到哪去,两腿转筋发软,冷汗瞬间浸透贴身里衣。
老头连连倒退,左脚绊右脚,后背哐当撞翻了一个装废铁屑的破木桶。
“怪、怪物!来人!护驾!”
老朱扯着破锣嗓子干嚎,双手在半空胡乱挥舞,试图挡住那根本不存在的热浪。
姚广孝、薛祥和毛骧根本看不见半空的全息投影。
可他们瞅见万岁爷和太子殿下突然倒地,惨叫着喊怪物,指着空荡荡的半空满脸惊恐。
这三个大臣瞬间觉得后脊梁骨窜过一阵阴风,头皮阵阵发麻。
真有看不见的恶鬼降临了?!
姚广孝吓得佛珠串子都扯断了,木珠哗啦啦滚落一地。
这妖僧直挺挺跪倒,脑门狠磕青砖,磕出了一片淤血。
“佛祖保佑!阿弥陀佛!邪祟退散!”
薛祥更是尿了裤子,一股温热骚气顺着官服下摆蔓延开来。
他趴在碎瓦片堆里,哆嗦得像只寒风里的鹌鹑,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。
毛骧扔了绣春刀,死死把朱允烨护在怀底,单膝跪地浑身紧绷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朱允烨被毛骧压得快喘不过气,憋得小脸通红。
【旱个屁的魃啊!我爹这肌肉白练了,胆子连老鼠都不如!】
小家伙嫌弃地扒拉开毛骧散发着馊味的胳膊,直翻白眼。
【睁大眼睛看清楚!它后头挂着的那几十个车厢!】
【不用喂草,不用歇脚,只要炉膛里烧着煤,它就能不分昼夜狂奔!】
【一趟能拉十万石粮食!日行千里跟玩一样!】
【有了这玩意儿,南北调粮几日便可抵达,还挖个锤子大运河!】
“十万石?日行千里?!”
老朱刚挣扎着爬起一半,听到这几个字,动作猛地顿住。
脑子里那根叫做“恐惧”的神经,瞬间被这组恐怖数字扯得粉碎。
取而代之的,是直冲天灵盖的狂热与贪婪!
十万石粮食!一天跑一千里!
大明若是铺满这铁轨,北疆打仗还愁什么粮草补给?
几十万石军粮装进那长木厢,转眼功夫就能投送至漠北深处!
这哪是什么吃人的怪物,这特么是老天爷赏给大明统领八荒的神器啊!
老朱眼底爆出骇人红光,连滚带爬冲到朱标跟前。
他抬起粗糙大脚,照着儿子那撅起的厚实屁股狠踹过去。
“丢人现眼的玩意儿!快给老子站直溜了!”
朱标挨了一脚,捂着屁股委屈抬头,宽厚嘴唇直哆嗦。
“爹,那旱魃……”
“旱魃个屁!这是神仙赐咱大明的国之重器!”
老朱吐沫星子乱飞,喷了朱标一脸泥点子,眼神亮得吓人。
老头转身,大步流星跨回姚广孝跟前。
双手宛如铁钳,一把薅住姚广孝破烂僧袍的领口,硬生生将人提溜离地半尺。
“别念经了!睁开狗眼瞅瞅这蒸汽铁疙瘩!”
老朱双眼布满血丝,嘴角咧出癫狂弧度,口水差点喷进姚广孝嘴里。
“把它推倒!横着放进铁底盘里!装铁轱辘!挂长条木车厢!”
姚广孝被迫踮着脚尖,眼球凸出,完全听不懂万岁爷在发什么疯。
“陛、陛下,横着放?那轱辘会陷进黄泥里的……”
这妖僧舌头打结,双手死命拽着老朱的胳膊,生怕被勒断气。
“陷进去个屁!给咱垫上木头,铺上铁轨!让它顺着轨道跑!”
老朱一把甩开这妖僧,转身面向那台还在狂吐白雾的机械。
冷风吹得他龙袍下摆猎猎作响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猛地张开双臂,宛如要拥抱整个天下,嗓音因兴奋过度而撕裂破音。
“铁!把大明所有铁矿全开足马力!给咱铺铁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