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还没到。
天色黑得像锅底,寒风裹着冰粒子乱卷,刮在窗户纸表面沙沙作响。
“咣当!”
东宫寝殿那扇刚换新的雕花木门,被一脚踹飞半截。
木茬子崩进屋里,砸翻了铜脸盆,冷水洒了一地。
朱标裹着厚棉被,睡得正熟,呼噜打得震天响。
老朱大步迈进屋,大手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,狠命往外拽。
“哎哟哟!疼!谁、谁活腻歪了敢扯孤的……父、父皇?!”
朱标疼得呲牙咧嘴,从被窝里跌出来,冻得浑身打摆子。
老朱冷哼一嗓子,手里甩着那根熟牛皮腰带,皮带扣当啷乱撞。
“穿衣服!滚去院子里!今儿你要是练不够数,咱就把你这身肥膘全抽烂!”
吐沫星子喷了朱标半脸。
院子里,冷风刺骨。
几盏防风灯笼照得四周惨白。
朱标穿着单薄短褐,缩着脖子,牙齿磕碰出“咯咯”动静。
他瞅着空地里摆着的那堆怪模怪样的玩意儿,傻眼了。
两块打磨圆溜的巨石,中间穿了根鸭卵粗的铁棍。
旁边还吊着个装满粗砂的牛皮口袋,另外架着根单杠。
这全是工部连夜赶制出来的大明版健身器械。
“爹……”朱雄英穿着劲装,手里捏着根细皮鞭,缩头缩脑地凑过来。
他咽了口干沫,眼神乱瞟。
“皇爷爷下旨了,让、让我当监工,您老要是偷懒,儿子只能……咳,大义灭亲了。”
廊檐避风处。
朱允烨裹着厚厚的白狐狸皮大氅,窝在铺满软垫的竹摇椅里。
小手里抱着个冒热气的铜手炉,旁边案头摆着刚出锅的糖炒栗子。
【大清早就折腾,这老头真是雷厉风行。】
小奶娃打了个哈欠,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。
【不过这铁棍石头看着挺糙,拿来做深蹲和硬拉倒是凑合。】
老朱竖着耳朵听,嘴角一咧,直接一脚踹在朱标屁股侧面。
“愣着下崽啊!过去!把那石头杠子给咱举过头顶!先来一百下!”
朱标满脸苦瓜相,迈着沉重的步子挪到杠铃前。
他弯下腰,肥厚手掌扒住铁棍,憋红了脸猛地往起拔。
“呃啊——”
腰背瞬间弯成了个虾米,两条腿直打晃,石头杠子才勉强离地半尺。
【哎哟卧槽!爹你这姿势纯属找死啊!】
朱允烨赶紧拿胖手捂住眼睛,指缝里透出无语的光。
【龟背硬拉,腰椎间盘迟早得崩飞出去!】
【收腹!挺胸!核心收紧!用臀腿的力气蹬地,腰板得挺得笔直才行!】
老朱听见心声,眼皮狂跳。
他手里皮带“啪”地抽在朱标撅起的肥屁股处,留下一道清晰白印。
“娘的!把腰给咱挺直!挺胸收腹!用大腿的劲儿往起蹬!别像个软脚虾似的弓着背!”
朱标挨了一鞭子,疼得直抽冷气,赶忙按照亲爹的骂声调整站姿。
这一次发力,腿部肌肉猛地绷紧,石头杠铃“哐当”一声砸在锁骨位置。
油汗瞬间顺着他宽阔额头往下淌,砸在泥砖缝里。
“继续!举过头顶!”老朱扯着嗓门咆哮。
“一!二!三!”朱雄英在旁边数数,鞭子在半空甩出清脆爆鸣。
“呼哧……呼哧……”朱标喘得像个破风箱,面皮紫红,两眼直往外翻白。
整整半个时辰。
举铁八百下的定额,硬是靠着老朱的皮带和朱雄英的鞭子凑够了数。
朱标瘫在青石板地表,四仰八叉,连动根小拇指的力气都没了。
粗布衣裳早被汗水浸得透湿,散发着一股子发酸的油腻味。
“开饭啦!”
远处回廊,太子妃常氏和马皇后亲自端着食盒走近。
朱标黯淡的眼底猛地爆出亮光,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,咽着口水。
“娘……媳妇……今早吃啥?可是红烧羊羔肉?孤快饿断气了……”
盖子掀开。
一阵寡淡的水汽飘出来。
粗瓷碗里,水煮白菜叶子泛着惨绿,旁边卧着两块干巴巴的水煮鸡胸肉。
别说油花,连颗盐粒都找不见。
朱标傻眼了,颤抖着手指向那碗草料。
“这、这给牛吃的吧?我那半斤肥肉呢?”
他声音里带着哭腔,眼巴巴瞅着马皇后。
“娘,加一滴香油行不?就一小滴……”
马皇后别过脸去,眼眶有些泛红,偷偷拿袖口掖了下眼角。
常氏硬着心肠,把白菜叶子怼到丈夫嘴边。
“殿下,忍忍吧,父皇说了,您心口积了厚油,再吃肉会没命的。嚼吧,管饱。”
朱标含泪嚼着干柴般的鸡胸肉,嗓子眼直发毛,噎得连翻白眼。
朱允烨在竹椅里咯咯直笑,手里剥了颗香甜栗子塞进嘴里。
【光节食不行,还得弄有氧。】
【吃完让他绕着皇宫跑十圈,把心肺功能练出来,脂肪才能燃烧啊。】
老朱猛地回头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老张!去牵两条最凶的狼狗来!等标儿吃完,放狗撵他!绕着宫墙跑十圈!”
朱标刚咽下去的白菜叶子,差点直接喷出来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。
凄厉的惨叫每天清晨准时在东宫炸响。
起初,朱标跑半圈就瘫在黄土道处吐酸水,被狼狗咬破了好几条裤腿。
后来,举铁磨破了手掌皮,血泡挑破结成厚厚的老茧。
夜里浑身酸痛得睡不着,常氏红着眼给他揉捏红肿肌肉,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红花油味。
时间这东西,最不骗人。
三个月的光景,眨眼就溜了过去。
初春的暖风吹绿了御花园的柳条。
奉天殿外的演武场。
阳光白晃晃地刺眼,兵器架子的刀枪折射着冷光。
老朱穿着明黄便服,背着手站在台阶顶端。
朱允烨今天难得没犯困,扒着汉白玉栏杆,好奇地往下瞅。
只见演武场中央,站着个魁梧汉子。
那汉子手里攥着个重达百斤的黑铁石锁。
猛地大喝一声,粗壮胳膊青筋暴突,单手将石锁高高抛向半空。
风声呼啸,石锁带着万钧之力砸落。
汉子稳扎马步,单臂伸出,稳稳托住石锁底座,连膝盖都没打半个弯。
“砰”的一声,石锁被随手扔进沙坑,砸出漫天黄土。
汉子一把扯掉被汗水湿透的麻布短衫,随手丢在旁边。
老朱倒抽一口凉气,眼角褶子剧烈抖动。
朱允烨更是瞪圆了黑葡萄般的眼睛,嘴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出来。
【卧槽!这还是我那过劳肥的亲爹吗?!】
阳光倾洒。
朱标赤裸着宽阔胸膛,皮肤晒成了古铜色。
那夸张恐怖的肚腩早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棱角分明的八块腹肌。
肩膀宽厚如一堵铁墙,两块胸肌随着粗重呼吸一鼓一鼓,充斥着狂暴的力量感。
汗水顺着清晰的肌肉线条往下滑落,整个人犹如一尊从古战场走出的杀神。
“痛快!”
朱标抹了把脸颊的汗水,喉结滚出压抑不住的狂热低吼。
他大步走到台阶底下,双膝猛地砸在青石板表面,震得地皮微颤。
双眼死死盯着老朱,眼底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悍勇凶光。
“父皇!”
朱标嗓音嘶哑浑厚,再也没有以前批折子时的那种虚弱黏糊劲儿。
他用力捶打两下自己梆硬的胸膛,发出擂鼓般的闷响。
“儿臣现在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!坐那椅子多看一眼奏折都觉得憋得慌!”
朱标咽了口唾沫,嘴角扯出个狰狞兴奋的弧度。
“那个……前段日子接的密报,倭国不是还有些负隅顽抗的室町幕府残党吗?”
他猛地抬手指着东方,呼吸急促得吓人,眼珠子里布满嗜血的红丝。
“儿臣请旨!别让将士们去了!给儿臣拨五千龙魂卫!”
“儿臣要亲自带兵渡海,去把那帮倭寇杂碎全给剁成肉泥喂王八!”
老朱傻眼了,手里把玩的核桃“吧嗒”掉在脚边骨碌碌滚远。
朱允烨呆滞地张大嘴巴。
这地狱特训,好像把老爹骨子里的杀胚基因,彻底给练醒了啊!
这特么谁还拦得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