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两只满是老茧的大手,犹如铁钳般死死掐住朱允烨的小肩膀。
粗糙的指骨深陷进袄子棉花里,勒得小奶娃软骨一阵发酸。
“大孙!你快说啊!”老头干瘪的嘴唇疯狂哆嗦。
吐沫星子夹带一股子生蒜味,劈头盖脸全喷在朱允烨面颊处。
他双眼瞪得溜圆,眼白里布满猩红血丝,活像个输光家底的疯狂赌徒。
朱允烨被晃得脑瓜子嗡嗡乱响,胃里的羊奶直往喉咙口翻涌。
小胖手死命去掰老朱的铁指头,指甲在老皮处划出几道泛白的印子。
【这老疯子!大半夜的发哪门子神经!】
【什么叫心血管堵塞?这就好比那应天府城外的排污暗沟!】
【天天往暗沟里倒那些凝固的厚油膏子,日子久了全糊在沟壁表面。】
【原本能过水的地方,慢慢就全被厚油膏子糊死了,水还能流得通吗?】
小家伙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,一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。
【爹天天瘫在椅子里批折子,一天到晚连个懒腰都不伸。】
【一日三餐顿顿离不开红烧肉、大肥鹅,那肚皮的肥膘一天比一天厚实。】
【心脏泵不出血,油膏子把血管壁一撑,‘啪’地一下当场炸裂,人直接挺尸!】
话音刚落。
老朱头顶侧方的漆黑虚空处,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团刺目白光。
3D全息投影光幕,幽灵般撕裂空气,缓缓浮现。
画面里是一间被牛油巨烛照得通明的宽敞偏殿。
未来的朱标,体型比现在还要臃肿整整三圈。
整个人像座肉山般,瘫坐在一张宽大的金丝楠木椅内,皮带勒得肚皮分为两截。
案头堆着半尺高的奏章,旁边摆着个青花大碗。
碗里盛满油汪汪的连皮炖羊肉。
他满脸赤红,额头布满细密虚汗,呼吸犹如破风箱般呼哧作响。
突然。
画面里的朱标丢了手里的羊排骨,双手死死捂住左边胸膛。
面皮瞬间涨成骇人的紫红色,五官痛苦地扭曲变了形。
“呃……呼……救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破碎漏风的破音。
肥硕身躯剧烈抽搐两下,胳膊带翻了旁边的滚烫茶盏。
茶水泼洒,顺着桌面滴答坠落。
接着“轰隆”一声闷响,连人带椅子重重栽倒在地砖处,砸翻了黄铜火盆。
光影一阵水波般流转。
未来的老朱跌跌撞撞冲进画面,满头白发乱如秋日枯草。
他双膝砸地,扑倒在朱标早已冰凉僵硬的尸体旁。
老头双手胡乱拍打着自己的干瘪脸颊,一下比一下重。
悲鸣声撕裂殿内的死寂。
“标儿啊!咱的标儿!你把爹一起带走吧!”
那哭声里的绝望与凄厉,宛如钝刀子来回拉扯割肉。
现实中。
老朱呆愣愣地仰着脖子,视线全被那刺眼的光幕占据。
掐着大孙肩膀的双手,触电般猛地松开,十根指头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“扑通。”
他双腿发软转筋,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青砖缝隙里。
脊背渗出的层层冷汗,瞬间洇透了贴身的棉布里衣。
那件厚重的黑貂皮大氅,此刻仿佛重若千钧,压得他直不起腰。
老头大口大口倒抽着夹带冰碴子的夜风。
眼前一阵阵发黑泛晕,心口像被人强行塞进一块生铁,憋闷得几欲作呕。
视频里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嚎,像钢针一样扎穿了他的耳膜。
“标儿……我的标儿……”
老朱魔怔般呢喃,连滚带爬地从地砖处挣扎起身。
他连看都没看缩在墙角哆嗦的朱雄英一眼,转身发疯般冲出偏殿。
狂风卷着细碎残雪,狠狠抽打着老朱的干瘪脸颊。
他鞋跑掉了一只也浑然不觉,踩着积雪穿过几道漆黑的长廊。
直奔东宫那间还亮着灯的书房。
沿途撞翻了两个端着热水铜盆的值夜太监。
滚烫热水泼了一地,腾起大片白雾。
侍卫刚要拔刀呵斥,借着微弱灯笼光瞅见那张狰狞扭曲的脸,吓得全跪伏在暗影里。
东宫书房。
厚实的雕花木门紧闭,窗纸透出昏黄摇曳的烛光。
无烟银丝炭烧得通红,把屋子烘烤得闷热难耐。
浓墨的涩味里,夹杂着一股子浓郁诱人的酱肉香气。
朱标只披了件单薄的青绸中衣。
胸膛的横肉把布料撑得死紧,领口敞开,露出挂着油汗的宽阔脖颈。
他左手扒拉着一本黄河决堤的灾情报表,眉头拧成个死疙瘩。
右手攥着一只半斤重、卤得晶莹剔透的红烧大猪蹄。
肥厚的嘴唇沾满黏糊糊的褐色酱汁。
“嘎吱。”
他张开大嘴,照着猪蹄筋最厚实的地方狠狠咬下,用力拉扯。
软糯的脂肪在齿间爆开,满嘴生香。
“唔……这御膳房的老张头,今儿火候倒是拿捏准了。”
朱标含糊不清地嘟囔,粗壮喉结快速翻滚,满足地咽下大块肥肉。
连日来批改奏折积攒的烦躁憋屈,总算靠着这口荤腥压下去半截。
“咣当!”
结实的雕花门板,被一股蛮力从外头强行撞开。
门闩当场断裂,木茬子磕着墙根,发出刺耳的巨响。
夹杂着雪粒子的寒风猛灌进屋。
吹得案头两根大红蜡烛明灭不定,烛泪吧嗒吧嗒往下乱滴。
朱标打了个哆嗦,叼着半块猪皮茫然抬起脑袋。
入眼便是老朱那张宛如地狱恶鬼般的面容。
老头光着一只脚,喘着牛一样的粗气。
布满红血丝的双眼,死死咬住大儿子手里那只啃了一半的猪蹄。
老朱三两步跨过书房地垫,带着一身骇人冰冷杀气冲至案前。
“父、父皇?您怎么半夜……”
朱标舌头打结,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骨头放下。
手腕猛地传来一阵剧痛。
老朱铁钳般的大手一把薅住朱标的手腕,顺势往外猛地一掰。
另一只手劈手夺过那只还在往下滴落热油的红烧大猪蹄。
抡圆了胳膊,照着坚硬的青砖墙壁狠命砸去。
“啪叽!”
肥厚的肉块瞬间砸得稀烂,碎骨头渣子四处乱飞。
酱紫色的油脂混杂着软烂肉泥,顺着雪白的墙皮缓缓往下坠落。
“吃!你就知道吃!一天天就知道往嘴里塞这等烂油膏子!”
老朱扯开破锣嗓子咆哮,唾沫星子喷了朱标一脸。
颈部青筋像扭曲的蚯蚓般突突乱跳。
朱标僵硬地举着空荡荡的右手。
拇指和食指之间,还残留着一抹黏糊糊的褐色卤汁。
他呆若木鸡,眼珠子不停地在暴怒的老爹和墙角的烂肉之间来回扫视。
“从今夜起,东宫的肉食全给咱撤了!”
老朱拳头砸得御案咚咚直响,砚台里的黑墨汁全震得飞溅出来。
“以后每顿只准吃清水煮菜叶!多加一滴香油,咱就活剥了御厨的皮!”
朱标委屈得眼眶直泛酸,宽阔的肩膀瞬间塌了下去。
“不是……父皇,儿臣这每日要看三四百份折子,看得两眼发黑直冒金星。”
他咽了口干沫,用沾满油污的手背蹭了蹭额角渗出的虚汗。
“脑瓜子嗡嗡乱叫,吃个猪蹄补补这亏空的虚身子,这、这也有罪?”
朱标声音越说越小,满脸写着不服气,眼角委屈地耷拉着。
“补身子?你补个屁!”
老朱伸手摸向腰间,一把抽出那根缝着黄铜扣的熟牛皮宽腰带。
手腕用力一抖,皮带在半空抽出一声尖锐爆鸣。
“大孙说了!你这叫过劳肥!心口那几根管子迟早被油膏子堵死炸开!”
老朱咧开干瘪嘴唇,露出残忍吓人的冷笑,拿着腰带指着儿子的鼻子。
“明日卯时初刻,给咱滚去校场!跟老子一起跑步举铁!少跑半圈,咱拿这牛皮带抽烂你的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