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茂浑身汗毛瞬间倒竖,酒意当场化作冷汗顺着脊梁骨狂流。
“陛、陛下?”
他舌头打着死结,肥厚下巴哆嗦得连成一片。
“臣……臣就是多喝了两口黄汤,没、没想杀人啊!”
裆部一紧。
一股温热骚臭的淡黄液体顺着裤腿蔓延开来。
把大殿地砖洇湿了一大片,冒着微弱白气。
屏风后头。
太子妃常氏死死捂着嘴,泪水决堤般往下滚落,砸湿了交领襦裙。
她双腿发软,全靠两名宫女死命搀扶才没瘫倒。
“茂弟……你这糊涂油蒙了心的孽障啊……”常氏咬破下唇,渗出丝丝血腥味。
朱标站在旁边,宽厚手掌捏成拳头,指骨发出“咔咔”爆响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想跨出去求情,又顾忌殿外那群虎视眈眈的言官,憋得面皮紫红。
朱允烨裹着大红锦袄,坐在铺着软垫的小马扎处。
手里捏着半块绿豆糕,无聊地抠着边缘碎屑。
【哭啥,这蠢货就是欠收拾。】
小家伙翻了个巨大白眼,把碎糕点精准弹进角落痰盂。
【逛花楼争花魁,还拿酒坛子给人脑袋开瓢,这下把天捅破了吧。】
【文臣那边正愁抓不到武将勋贵的痛脚,他倒好,主动把脖子洗干净递过去。】
老朱停在常茂跟前,布鞋踩进那滩尿液里,嫌弃地直皱眉头。
“没想杀人?张老头的儿子这会儿脑浆子都快熬成糊糊了!”
老头胸腔震动,嗓门犹如闷雷炸裂。
“咱念在开平王常遇春当年替大明流血卖命的份儿,忍了你多少回!”
老朱双手握紧刀柄,刀刃反光映出他那双布满可怖血丝的眼球。
“你这狗东西不知收敛!今儿咱就借你的脑袋,堵一堵悠悠众口!”
常茂吓得肝胆俱裂,肥硕身躯剧烈抽搐。
“姐夫!救我!太子姐夫!我不想死啊!”
他扯着破锣嗓子嚎叫,鼻涕眼泪糊满整张大脸,活像头待宰的肥猪。
老朱深吸一口混浊空气,双臂肌肉猛地膨胀,雁翎刀高高举过头顶。
风声呼啸,刀刃照着常茂那粗壮脖颈狠狠劈落。
朱允烨拍掉掌心沾着的糕点沫子。
摸摸肚皮,打了个带着奶香味的饱嗝。
【杀个屁啊,老头子这也是气糊涂了。】
【常茂这厮脑子里虽然全是肌肉和黄水,但那一身横练的蛮力可是真货。】
【再说,他可是常家唯一的男丁,常遇春就留了这么一条根。】
【今天这一刀下去,人头落地,常家可就彻底断子绝孙了。】
寒光劈开空气,带着必杀的威势。
【我娘非得哭瞎眼睛不可,我爹心里也得结个死疙瘩。】
【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,留着有大用处啊。】
【杀了他,除了让外面那群御史老头高兴几天,对大明有个锤子好处?】
“嗡——”
刀锋硬生生停在半空。
距离常茂大动脉不到半寸的位置,锋锐冷气割断了几根汗湿的杂乱胡茬。
老朱后背肌肉僵得像块铁板,手腕青筋突突狂跳。
断后?常遇春绝嗣?
老头心尖猛地抽搐两下,脑海里闪过当年老伙计替自己挡刀的血糊糊画面。
真要砍了,常氏肯定得大病一场,标儿也会寒心。
可是不杀……
外面那帮文官能把奉天殿的门槛给踩平了,天天拿笔杆子戳脊梁骨!
大明的律法岂不成了擦屁股的废纸?
老朱咽了口干涩唾沫,喉结艰难滚动。
刀刃就那么虚搭在常茂脖子边缘,微微颤抖。
他竖起两只耳朵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大孙啊,你说这莽夫留着有大用?到底有啥大用?
你倒是赶紧给爷爷支个招啊!这刀子咱快端不住了!
常茂闭紧眼等了半天,没等来脑袋搬家。
只觉得脖梗子边凉飕飕的。
他偷偷睁开一条眼缝,瞅见那吹毛断发的刀刃,吓得怪叫出声。
“嗝儿!”
一股邪气冲入脑门,他直接双眼翻白,当场抽抽着晕死过去。
“陛下!”
殿门外,张老头由两个年轻御史搀扶着,一瘸一拐跨过门槛。
他举着带血的笏板,老泪纵横,声音嘶哑劈叉。
“杀人偿命,天经地义!郑国公罪无可恕!”
“您若再这般包庇勋贵,臣等这大明官,不当也罢!”
“老臣今日就一头撞死在您跟前!”
说着,张老头做势就要往旁边那根粗壮红漆盘龙柱撞去。
几个武将赶紧死死抱住他的腰。
“哎哟张大人,使不得!冷静些!”
大殿内乱成一锅沸腾的粥,哭喊声、劝阻声搅和在一起,吵得人脑仁生疼。
朱标再也按捺不住。
他大步从屏风后跨出,宽厚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父皇!茂弟虽罪该万死,可岳父大人一生忠勇……”
朱标嗓音抖得厉害,单膝重重砸在金砖表面。
“恳请父皇网开一面,留他一条狗命,发配充军也好啊!”
“发配充军?”
张老头挣扎着回头,吐沫星子乱飞。
“太子殿下说得轻巧!充军几年又逢大赦调回京城,我儿那条命向谁讨去!”
“今日非死不可!”
老朱进退两难,刀背压在常茂锁骨处,勒出一道红印。
砍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
他余光拼命往屏风方向斜,心里急得像猫抓。
乖孙,你再不出声,爷爷这出戏真圆不下去了啊!
朱允烨伸了个懒腰,骨节发出轻微脆响。
他拍了拍肉乎乎的小手,从小马扎站起身。
【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嘛。】
【文臣要的是个公道,要的是这混账永远别再回京城祸害人。】
【既然充军太轻,那就给他挑个比地狱还刺激的地方。】
老朱耳朵一竖,眼底猛地爆出精光。
比地狱还刺激的地方?
大孙这是……又有什么折磨人的新花样了?
【我那地图可是记着呢,建州卫再往北边走。】
【那地方叫西伯利亚冰原。】
【一年到头全是鹅毛大雪,冷风能把人的耳朵生生刮掉。】
朱允烨砸吧两下嘴,眼底透着股超越年纪的狡黠。
【常茂这厮不是火气旺,喜欢打架吗?】
【把他那一身锦缎扒了,扔去那边跟西伯利亚大狗熊摔跤去。】
【刚好大明需要耐寒农作物的试验田,让他带个一千人去开荒种土豆。】
老朱听得头皮一阵发麻。
建州卫往北?那不是野人女真待的荒蛮死地吗?
连棵树都冻得嘎嘣脆,把这养尊处优的少爷扔过去开荒?
这哪是流放,这特么比千刀万剐还损啊!
【那地方零下三四十度,撒泡尿都能在半空冻成冰棍。】
【让他去那边啃冰渣子,吹几年西北风,保管把那纨绔少爷的臭毛病治得服服帖帖。】
【不种出一百万石耐寒土豆,死都别想回大明本土一步。】
【这既保了常家的香火,又堵了文官的嘴,还白赚一片辽阔疆域,一箭三雕。】
老朱心头那块大石头瞬间落地。
嘴角不受控制地往耳根子方向疯狂抽动。
好招!真他娘的是绝世好招!
大孙这满肚子坏水,简直深得老子真传!
“当啷!”
老朱直接把雁翎刀扔在常茂那摊尿水旁边。
金属撞击砖面,发出一声清脆回音。
大殿内的吵闹声戛然而止。
张老头停下挣扎,朱标也猛地抬起头。
所有人都呆愣愣地看着老朱。
老朱清了清嗓子,换副威严冰冷的面孔。
他一脚踩在常茂肥硕肚皮,冷酷目光横扫群臣,最后落在张老头脸面。
“张卿,你儿子的命,太医正在全力抢救,所有好药内库全包了。”
老朱嗓音沉稳,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“常茂这畜生罪无可恕,但常遇春的汗马功劳,咱不能当瞎子看不见。”
张老头眼眶一红,刚想张嘴反驳。
老朱直接抬手打断。
“死罪免了,但咱绝不偏袒!”
老头指着昏死过去的常茂,声音陡然拔高八度。
“剥夺郑国公爵位!抄没全部家产!”
“给咱扒了他的绸缎衣裳,换粗布烂袍,发配建州卫以北万里冰原!”
张老头愣住了,连哭都忘了。
“冰……冰原?”
刘清在旁边结巴着插嘴:“陛、陛下,那是何地?”
老朱冷笑一声,露出发黄后槽牙。
“那是个撒尿都能冻掉命根子的生番死地!”
他顿了顿,语气森寒刺骨。
“传旨!让这畜生带一千罪囚,去冰原给咱大明种土豆开荒!”
“不种出一百万石口粮,他常茂就算变成一块冰坨子,也得永远烂在那个鬼地方!张老头,这般处罚,你可服气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