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蹲在黄土坑边缘,满是老茧的大手直哆嗦。
跟前摆着那台刚运进宫的丑陋铁疙瘩。
六根生铁粗管子捆成一圈,底座焊得歪歪扭扭,摇把还带着没打磨干净的铁刺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真能连着往外喷火?”老朱咽了口干沫,喉结艰难下压。
他偏头瞅向旁边被锦衣卫用粗麻绳拴着的十几头大肥猪。
猪群哼哧哼哧拱着烂泥,甩着泥点子乱飞的尾巴。
“去,给咱摇两圈试试。”老朱抬脚踹了毛骧膝盖窝一下。
毛骧刀疤脸抽搐两下,硬着头皮凑过去。
他抓起一筐精制颗粒火药,手腕发抖着倒进那个宽口漏斗里。
朱允烨被老朱夹在胳肢窝里,小脸憋得通红,两只胖手死命推着爷爷泛酸的粗布衣裳。
【这抠门老头,试枪就试枪,非得拉十几头活猪过来糟蹋。】
【等会儿打成肉泥了,御膳房连个囫囵的红烧肉都炖不出来。】
【纯纯的败家玩意儿。】
毛骧深吸一口浊气,双手死死攥住生铁摇把,猛地往下狠压。
“嘎啦啦——”
刺耳的齿轮摩擦音瞬间撕裂周围的安静。
底火盘狠狠撞击燧石,火星子乱崩。
“轰!轰!轰——”
橘红火舌从铁管子前端喷射而出,浓烈的硝烟味直往人鼻窟窿里死命钻。
毛骧胳膊表面青筋暴起,牙关紧咬,越摇越快。
金属风暴如同泼水般砸向猪群。
凄厉的惨叫都没来得及爆出。
血肉横飞,骨头渣子混着碎肉块漫天乱溅,温热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粗麻绳被打成几截。
那十几头肥猪眨眼间烂成了一滩滩红白相间的恶心烂泥。
连后头那堵青砖墙,都被硬生生掏出个脸盆大小的破窟窿。
“咔哒。”
漏斗空了,齿轮发出干涩的空转闷响。
老朱的下巴差点砸穿脚面,眼珠子瞪得快掉出眼眶。
他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。
“造……给咱拼了老命造!”老朱一把甩掉脑袋顶盖着的草帽。
嗓子全劈叉了,唾沫星子喷了毛骧一脸。
“五十台!下个月凑不齐,工部那帮饭桶全去孝陵挑大粪!”
“让汤和那老小子准备吃水深的大船!快马加鞭送去美洲!”
四个多月后,美洲大陆。
“新应天府”那半截土墙被硝烟熏得焦黑。
浓稠血浆顺着砖缝往下淌,招来无数指甲盖大小的花斑绿头蝇,嗡嗡叫得人心烦。
朱棣靠着墙垛子,大口倒抽着夹杂尸臭的污浊空气。
他那身明光铠早破成了铁片串,左胳膊缠着烂布条,血水滴答砸在泥地表面。
嘴唇干裂出一道道细碎血口子,稍微一动弹就疼得钻心。
“王……王爷……”张玉连滚带爬凑近。
头盔早丢了,头发乱得像个烂鸟窝,眼底全是绝望死灰。
“火药全打空了!蛮子……蛮子又压过来了!”
城外,黑压压的人潮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十几万涂着红蓝油彩的土着,举着绑满黑曜石的短木棒,嘴里发出狼嚎般的怪叫。
几万双赤脚踩踏泥地的动静,震得土墙簌簌往下掉黄泥块。
朱棣咬碎了牙根,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铁锈味。
“呛啷”一声脆响,他拔出腰间卷刃的雁翎刀。
“没有火药就拿刀砍!拿牙咬!死也得死在咱大明的地界里!”
他双眼猩红,活像头被逼进死胡同的疯狼。
就在这时。
背后远处的海平线边缘,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海螺号角。
“呜——”
几十艘挂着日月龙旗的盖伦大帆船,破开浑浊海浪,犹如巨兽般逼近港口。
一队龙魂卫踩着泥泞烂路,推着几十辆沉重的木板车狂奔而至。
车轱辘碾过碎石,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闷响。
“燕王殿下!太孙送来的神器到了!”
领头的老兵一脚踹开破木箱盖子。
几十台泛着森冷幽光的转轮连发火铳,直接被架在城墙垛口边缘。
朱棣愣住了,眼皮狂跳两下。
他盯着那几根绑在一起的粗铁管,脑瓜子嗡嗡直响。
“这……这是个啥破玩意儿?怎么连个点火的绳子都没瞧见?”
“来不及解释了!倒药!”老兵扯着破锣嗓子嘶吼。
旁边几个士兵哆嗦着手,把一袋袋精制火药和铁砂粒倒进那个大铁漏斗。
土着的冲锋阵型已经压到了城墙前头五十步。
肉眼都能看清那帮野人脸颊处狰狞的飞鸟纹身,甚至能闻见他们咯吱窝散发的浓烈树汁酸臭味。
“殿下!摇把手!死命摇!”老兵大喊。
朱棣扔了卷刃的长刀。
粗糙带着血污的双手死死攥住那个生铁摇把。
金属触感冰凉,带着点没打磨平滑的刺手颗粒感。
他猛吸一口浑浊空气,腰背肌肉猛地绷紧成一块铁板。
“去死吧!不开化的蛮子!”
朱棣狂吼一嗓子,胳膊抡成一道模糊残影。
“嘎啦啦啦——”
齿轮疯狂咬合,转轮带动枪管高速旋转。
底火盘接连撞击。
“轰轰轰轰轰——”
几十台大明版加特林同时开火。
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瞬间淹没战场一切杂音。
城头被浓烈的白烟完全笼罩,呛人的硫磺味熏得人直流眼泪。
无边无际的橘红火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。
铁砂粒带着恐怖动能,横扫过城外的泥沼地。
冲在最前头的一排土着,就像撞进了一堵无形绞肉墙。
眨眼间被打成碎肉块。
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,在半空胡乱翻滚飞舞。
后头的野人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金属风暴拦腰斩断,内脏洒了一地。
“哒哒哒哒哒!”
朱棣眼珠子差点突出来,兴奋得面皮疯狂抽搐。
后坐力震得他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摇把往下滴,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。
脑子里只剩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癫狂杀意。
“过瘾!真他娘的过瘾!”
朱棣狂笑出声,笑声比枪炮轰鸣还要渗人。
漏斗里的火药飞速下降,枪管子被烧得通红,烙铁般的灼热感透过空气直扑面门。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。
城外那片原本长满杂草的斜坡,硬生生被削低了半尺。
满地全是烂肉和残破木盾,腥臭血浆汇聚成一条条红色水沟,顺着洼地往下流。
剩下的土着彻底崩溃了。
他们扔掉手里的破石头棒子,跪在血水里疯狂磕头,嘴里发出绝望惊恐的哀嚎。
哪怕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野蛮人,也抗不住这种单方面的降维屠杀。
白烟被海风慢慢吹散。
朱棣松开摇把,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发抖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堆成小山的废弃纸药筒,靴底踩在碎纸片边缘,发出“扑哧”的黏糊水声。
朱棣喘着粗气,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脸颊溅落的温热残血。
转头看着那群吓破胆跪地求饶的俘虏,嘴角扯起个残忍霸道的弧度。
张玉瘫在城墙垛口底端,耳朵里嗡嗡直叫,整个人像刚从泔水桶里捞出来一样湿透。
他结巴着,舌头直打结。
“王、王爷……这神兵利器……咱大明,这是要把天给捅个大窟窿啊?”
“捅窟窿算个屁!”
朱棣一脚踹飞半截断矛,指着远处辽阔茂密的原始丛林,嗓音嘶哑得像粗砂纸打磨过。
“只要这铁疙瘩还在转!这美洲大陆的一草一木,全特么是我大明的了!等会儿叫弟兄们装满药子,老子要把那些什么狗屁神庙全推平了种土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