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砰!砰!”
几个血淋淋的木匣子,被毛骧粗暴地扔在苏州府衙的大堂上。
木板砸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动静。
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匣子缝隙往外渗,苍蝇嗡嗡地绕着转。
苏州知府两条腿软得像面条,瘫坐在太师椅上。
他看着匣子里那几颗死不瞑目的人头,其中还有他的顶头上司吴县县令孙德才。
牙齿在嘴里咯咯打架,咬破了舌尖,满嘴血腥味。
“毛……毛指挥使……这、这……”
毛骧一脚踩在装着孙德才人头的木匣子上。
军靴碾着木板,嘎吱作响。
他用刀鞘挑起知府的下巴,冷笑出声。
“这什么这?这帮逆贼妄图谋反,已经被龙魂卫就地正法了。”
刀疤脸凑近,压低嗓音,像索命的恶鬼。
“皇上说了,江南这片地界,谁要是再敢拿着朝廷的免税特权装孙子。”
“这就是下场!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,半天功夫传遍了整个江南。
那些原本还打算观望、想跟着王大富他们一起闹事的士绅地主。
吓得连夜把藏在地窖里的金银软软全搬了出来。
家祠里的列祖列宗牌位都顾不上拜,全家老小抱头痛哭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啊!”
松江府的一个大地主,瘫在自家的雕花大床上。
看着窗外那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踹开大门。
“查田契!查粮仓!隐瞒一亩地,全家流放三千里!”
锦衣卫的咆哮声在院子里炸响。
……
应天府,奉天殿。
秋末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,照在老朱那张布满风霜却红光满面的脸上。
老赵(户部尚书)跪在御案前。
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黄册,指头都在哆嗦。
他激动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嗓子都哭哑了。
“皇上!天降祥瑞啊!”
老赵猛地把头磕在金砖上,砰砰直响。
“摊丁入亩的旨意一下,江南那些豪绅哪还敢放半个屁!”
“加上沈青在市面上平抑粮价,他们囤的粮全砸在手里了,乖乖拿出来抵税!”
他颤巍巍地翻开黄册。
“这才一个月!江南几府补缴的前十年积欠,足足有一千万石粮食!”
“太仓的顶盖都快被顶破了啊!”
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。
手里捏着那串刚盘出来的紫檀佛珠,拇指飞快地拨动着。
听到“一千万石”这个数字,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坦开了。
老朱仰起头,笑声像打雷一样在大殿里回荡。
“哈哈哈!好!好得很!”
他一巴掌拍在龙案上,震得砚台直跳。
“咱大明的老百姓,以后生娃再也不用愁交人头税了!”
“让那帮天天咬文嚼字的酸儒去交!他们有的是地!”
大殿里,文武百官面面相觑。
老李缩在文官队伍里,脸色煞白,像吃了只死苍蝇。
他家里在老家也有几千亩地,这下全得按规矩交粮了。
可看着老朱那杀气腾腾的眼神,他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朱允烨瘫在旁边的小椅子上。
手里抓着个刚出炉的烤红薯,啃得满脸黑灰。
【这下舒坦了。】
【彻底把人头税废了,老百姓肩上的大山算是搬走了一座。】
【大明的国库有了这帮地主老财源源不断的血液补充,撑个两三百年不成问题。】
【不过这老头子也是绝,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收税,这操作也是没谁了。】
小家伙翻了个身,把脚丫子伸到炭盆边上烤。
【沈青那女人也挺能干,用资本的力量配合屠刀,这江南的毒瘤算是切干净了。】
“皇上!”
老赵擦了把眼泪,膝行两步,满脸狂热。
“如今江南的百姓,都在家里给您立长生牌位呢!”
“说您是活菩萨下凡,救苦救难!”
“微臣斗胆,请皇上下旨,将这摊丁入亩的国策,推行全天下!”
“准了!”
老朱猛地一挥宽大的袍袖。
他走下台阶,看着满殿朝臣,眼神睥睨天下。
“传旨!大明十三布政使司,全部推行新税法!”
“谁敢阻拦,查出是谁,咱诛他九族!”
……
半年后,洪武十四年的春天。
江南的垂柳刚抽出新芽。
秦淮河畔,曾经不可一世的狮子楼。
现在已经换了牌匾,变成了“大明皇家甜品阁”的分店。
门口停满了各色华丽的马车,达官贵人排着队在外面买那种名为“蛋糕”的新鲜玩意儿。
沈青穿着一身素雅的苏绣对襟长裙,坐在三楼的雅座里。
她手里端着一杯新茶,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。
脸上没有大仇得报后的狂喜,反而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后的沉稳。
“大小姐,这半年的账目理清了。”
管家抱着几本厚厚的账册走进来,满脸敬畏。
“咱们用朝廷的本钱,不仅彻底压垮了那几家老财的粮铺。”
“还趁机低价收购了他们手里的生丝、瓷器铺子。”
管家咽了口唾沫,“现在江南商界,您说一,没人敢说二。”
沈青放下茶杯。
白玉般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“这都是皇上……不,是那位小贵人的手段高明。”
她想起那个夜雨巷子里,拿着冰糖葫芦的奶娃娃。
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和敬畏。
“把赚来的钱,抽成上缴内库。剩下的,全部投入造船厂和琉璃厂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管家。
“朝廷推行新税法,老百姓手里有了余粮,这大明的商道,才刚刚开始。”
……
应天府,东宫。
春光明媚,御花园里的桃花开得正艳。
朱允烨穿着件红色的薄锦缎小褂,正被老朱牵着手,在青石板小路上溜达。
小家伙刚过完四岁生日,腿脚利索了不少。
但他还是懒得走路,时不时就想往老朱怀里赖。
“爷爷,抱。”
朱允烨停住脚,张开短粗的胳膊,奶声奶气地撒娇。
【累死了,溜什么弯啊,回屋睡觉不香吗。】
【我这大元帅当得也是憋屈,连个代步车都没有。】
老朱乐呵呵地弯下腰,一把将他抱起来。
“乖孙,你看这满园子的花,多喜庆。”
老朱心情好极了。
这半年,大明风调雨顺,国库丰盈。
老百姓不用交人头税,对大明的归属感空前高涨。
他在民间的声望,已经达到了历史的最巅峰。
甚至有传言,说洪武皇帝是真武大帝转世,连老天爷都向着他。
老朱抱着孙子,走到一处凉亭里坐下。
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。
“大孙,你前两天不是过四岁生辰吗。”
老朱拿起一块桂花糕,塞进朱允烨手里。
他凑过去,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。
“爷爷还没给你正式赏赐呢。”
“说吧,想要啥?天上的星星爷爷也给你摘下来!”
朱允烨啃了一口桂花糕,满嘴掉渣。
他乌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。
【要星星?要那破玩意儿干嘛,又不能当饭吃。】
【金银珠宝我都看腻了。】
【天天在这深宫大院里吃这些油腻腻的御膳,嘴巴都淡出鸟了。】
【真怀念前世过生日吃的奶油蛋糕啊……】
他吸了吸挂在嘴边的口水。
【那种入口即化、甜而不腻的动物奶油。】
【加上松软的戚风蛋糕胚子。】
【上面再铺满草莓、芒果。】
【那才叫过生日的标配啊。】
老朱的耳朵,猛地动了一下。
奶油?蛋糕?草莓?
这些词儿像一串糖葫芦,瞬间把老头子的馋虫给勾出来了。
仙界美食?!
老朱猛地一拍大腿,站起身。
吓得朱允烨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别吃了!这破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!”
老朱一把抢过朱允烨手里的半块桂花糕,扔在盘子里。
他转头冲着凉亭外面吼了一嗓子。
“来人!传御膳房所有的大厨!全给咱滚到东宫厨房来!”
老朱搓着手,两眼放光。
“今天咱大孙要亲自指挥,弄个叫‘蛋糕’的仙界点心!”
“做不出来,全特娘的去给咱刷马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