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祥那张老脸皱得像个风干的橘子。
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,砸在冰凉的金砖上。
朱允烨抓着剩下的半块草莓蛋糕,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【这帮古人真是死脑筋。】
【连点发散思维都没有,还工部尚书呢,纯属干饭第一名。】
他在软垫子上换了个姿势。
【修路又不是和泥巴过家家,直接倒上去那能结实吗?】
【得先挖个半尺深的槽。】
【最底下铺一层碎石头和沙土,夯实了,这叫三合土打底。】
【要是怕裂,中间还得弄点骨架。钢筋大明没有,用劈开的粗竹条编个网铺上。】
【最后把搅和好的水泥砂浆倒上去。】
【找几个工匠,拿长木板从头刮到尾,把它刮平整了,不就行了?】
小家伙舔了舔手指头上的奶油,打了个哈欠。
【这么简单的工艺,也就老头子这暴脾气能受得了这帮笨蛋。】
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。
他猛地站起身,龙袍下摆带翻了御案上的一摞奏折,哗啦啦掉了一地。
老朱压根没管。
大孙这脑瓜子里装的,简直就是个宝库啊!
竹条当骨架?木板刮平?
这法子听着就透着一股子神乎其神的巧劲儿。
“薛祥!”
老朱大步跨下台阶,一把薅住薛祥的后衣领。
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。
“跟咱走!去城外的皇家试验田!”
“今天咱就手把手教你这个榆木脑袋,这神仙路到底怎么铺!”
大殿里的百官面面相觑。
老李扶着歪斜的官帽,凑到礼部尚书旁边,压低声音嘀咕。
“皇上这是又魔怔了?”
“就那灰不溜秋的石灰粉,和点水糊在地上,能走马车?”
“怕不是一车轱辘碾过去,直接碎成粉末了哟。”
“走!都跟咱去瞧瞧!”
老朱猛地回头,眼珠子一瞪,杀气腾腾。
吓得老李赶紧闭了嘴,缩着脖子跟在队伍后面。
半个时辰后。
皇家试验田外头的一块空地上。
秋风卷着黄土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几十个工部匠人光着膀子,汗流浃背。
正按照老朱的指派,吭哧吭哧地在地上挖一条十丈长、两丈宽的浅槽。
薛祥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本小册子,哆哆嗦嗦地记着。
“碎石头铺底……拿石磙子压平……”
他咽了口干沫,看着几个匠人把劈好的青竹条,横七竖八地编成一个巨大的竹网,铺在碎石上。
“皇、皇上,这竹子埋进泥里,不得烂了?”
薛祥实在没忍住,壮着胆子问了一句。
老朱袖子一卷,露出粗壮的胳膊。
他一巴掌拍在薛祥的脑门上,打得他乌纱帽差点飞出去。
“烂你娘的头!”
“这叫骨架!水泥一包,水火不侵,几百年都烂不掉!”
老朱扯着破锣嗓子,指着旁边几口大铁锅。
“倒!把搅好的水泥砂浆全给咱倒上去!”
灰色的泥浆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,瞬间淹没了竹网。
一股刺鼻的石灰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,弥漫开来。
百官们捂着鼻子,站在几步外看猴戏。
“老赵,你看这糊弄鬼呢。”
老李用袖子掩着口鼻,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“这烂泥摊在地上,就算干了,也是坑坑洼洼的,能比咱们这青石板路好走?”
老朱没理会背后的窃窃私语。
他冲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工匠招手。
“拿那块平木板!两人一头,给咱从这头刮到那头!”
工匠们不敢怠慢,抬着一块笔直的厚木板,贴着泥浆表面,用力往前推。
神奇的一幕出现了。
原本坑洼不平的泥浆,在木板的刮压下。
竟然变得像镜面一样平整光滑!
阳光一照,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水光。
“嘶——”
老李倒抽一口凉气,眼珠子微微放大。
“这……看着倒是挺光溜的。”
“光溜有个屁用!”
蓝玉双手抱胸,撇了撇嘴。
他常年在马背上颠簸,最懂路况。
“这烂泥壳子,俺一脚下去能踩出个深坑。等干了也是脆的,重型马车一压就得碎成渣渣。”
“碎渣渣?”
朱元璋冷笑一声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三天后!都给咱滚过来!”
他指着那条刚刚铺好的水泥路,眼神狂傲。
“咱让你们这帮井底之蛙,开开眼界!”
……
三天的时间,一晃而过。
初冬的风带上了一丝刺骨的寒意。
皇家试验田外,那条十丈长的灰白色路面,已经彻底干透了。
它静静地卧在黄土地上,平整得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出来。
颜色虽然灰暗,却透着一股子坚不可摧的质感。
百官们缩着脖子,再次聚集在路边。
老李用脚尖踢了踢路边的一块碎石,满脸不信邪。
“蓝玉!”
朱元璋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把太师椅上。
他冲着武将队伍里吼了一声。
“去!把你营里那辆拉红夷大炮的重型木板车,给咱推上来!”
“车上装满石头!一千斤!”
蓝玉咧着黄牙,满脸的不在乎。
“姐夫,这可是您让俺推的。等会儿把这路压得稀巴烂,您可别拿马鞭抽俺!”
他一挥手。
几个膀大腰圆的神机营士兵,吭哧吭哧地推着一辆四轮木板车走过来。
车斗里堆满了青石块,沉甸甸的,车轮压在黄土地上,直接陷进去了两寸深。
咯吱咯吱的声音听得人牙酸。
“推上去!”老朱一挥手。
蓝玉呸地往手心吐了口唾沫,膀子上的腱子肉瞬间绷紧。
“起——!”
他猛地发力,和几个士兵一起,硬生生把那辆重型木板车,推上了那条灰白色的水泥路。
“哐当。”
车轮碾上路面的瞬间,发出一声清脆的硬物碰撞声。
蓝玉浑身一僵。
他预想中的泥壳子碎裂声没有出现。
车轮也没有陷下去。
那辆重达千斤的马车,稳稳当当地停在水泥面上。
甚至因为路面太过平滑,蓝玉只用了不到平时一半的力气,车子就骨碌碌地往前滑出去老远。
“卧槽?”
蓝玉瞪圆了牛眼,倒吸一口带土腥味的冷风。
他松开手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又低头看了看那条连一丝白印子都没留下的路面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文武百官瞬间炸开了锅。
老李连滚带爬地冲到路边,趴在地上。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头,在那灰白色的路面上用力抠了两下。
指甲断了,生疼。
路面却纹丝不动。
“比……比青石板还硬?!”
老李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,喉结疯狂卡动。
“而且还是一整块?连个接缝都没有?!”
薛祥站在旁边,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。
他突然像个疯子一样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四溅。
“神迹!皇上!这是老天爷赐下的神迹啊!”
薛祥扑通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拍打着路面,手掌拍得通红。
“这修路的法子,要是全大明铺开……那可是千秋万代的功业啊!”
蓝玉彻底疯了。
他一屁股坐在水泥路上,像个孩子似的,拿舌头在平滑的路面上舔了一下。
一股刺鼻的石灰味直冲脑门。
他却恍若未闻。
猛地抬起头,双眼因为极度亢奋而布满血丝。
“姐夫!”
蓝玉扯着破锣嗓子,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。
“这路平得连个老鼠洞都没有!”
他猛地拍打着坚硬的水泥路面,发出啪啪的脆响。
“俺的神机营要是走这路,拉着火炮,一天能跑三百里!”
他喘着粗气,死死盯着老朱。
“姐夫!啥时候给俺北平那条道铺上?俺要带着骑兵在上面飙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