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愣在原地。
他揉了揉眼睛,看着暴走的老爹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“父皇,您……您怎么知道那据点叫聚贤山庄?”
他咽了口干沫,声音发飘,“还有那个林三,探子都没摸清底细,您连他以前是杀猪的都知道?”
朱元璋提着天子剑,冷哼一声。
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,透着股高深莫测的傲气。
“咱是大明的天子,老天爷都在天上给咱开着眼呢!”
他把剑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御案上,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。
“毛骧!还愣着干什么!”
老朱一指南方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给咱滚去备马!龙魂卫全体出动!”
“那帮老贼不是想造反吗?咱今天就让他们看看,什么叫天罗地网!”
毛骧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狂热。
他摸了摸脸上的刀疤,这几个月训练出来的龙魂卫,早就憋得嗷嗷叫了。
“卑职遵旨!今晚太湖,不留活口!”
他猛地站起身,一阵风似的冲出承乾殿,鞋底踩在积水上水花四溅。
朱允烨在软垫上打了个滚,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。
【就这帮乌合之众,还不够龙魂卫塞牙缝的。】
【不过这老头子也是急躁。】
【聚贤山庄里可不止那几个破产的地主。】
【我记得历史上,这林三为了造势,可是拉拢了不少江南的牛鬼蛇神。】
【什么盐枭、水贼,甚至还有几个地方县令都暗中入了伙。】
【这要是不一网打尽,以后还得留后患。】
老朱正准备往外走的脚步,猛地顿住了。
靴底在青砖上擦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。
盐枭?水贼?还有县令?
他娘的,这江南的官场是烂到根子里了!
朱元璋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。
胸膛像拉满的弓弦,紧绷到了极点。
他转过身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。
随着朱允烨脑海里的回忆翻滚。
全息投影的光幕在奉天殿半空迅速放大。
不再是简单的画面,而是一份密密麻麻的“造反名单”。
每一个名字旁边,还配着缩小版的3D人像和身份介绍。
【王大富,苏州布商,出资三万两白银。】
【李元,松江地主,提供粮草五千石。】
【赵铁柱,太湖水贼头目,手下有一百多号悍匪。】
【孙德才,吴县县令,暗中提供火器三把,弓弩五十张……】
朱允烨在心里念叨着,小嘴微微撅起。
【这孙德才最不是东西。】
【吃着大明的俸禄,背地里却倒卖军械给反贼,典型的两面派。】
【要是龙魂卫冲进去,这家伙肯定第一个换衣服装无辜。】
朱元璋看着光幕上那个穿着七品青袍、鼠目寸光的县令画像。
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,牙龈都渗出了血丝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
老朱气极反笑,笑声像夜猫子哭丧,听得朱标后背直冒凉气。
他几步跨回御案前,一把抓起毛笔。
因为用力过猛,笔杆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,差点断成两截。
他沾饱了浓墨,拿过一张空白的明黄圣旨,铺在桌上。
“毛骧!给咱滚回来!”
老朱扯开嗓子咆哮。
刚跑到院子里的毛骧,吓得一个急刹车,差点栽进水坑里。
连滚带爬地又冲了回来,气喘吁吁地单膝跪下。
“皇上,您、您还有什么吩咐?”
老朱压根没看他。
双眼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全息名单。
手里的毛笔在圣旨上游走,墨迹淋漓。
“给咱抄!”
老朱一边写,一边大声念。
“王大富!李元!赵铁柱……”
“还有那个狗日的吴县县令,孙德才!”
毛骧跪在地上,听着皇上嘴里蹦出来的一长串名字,脑瓜子嗡嗡作响。
他抬头看着老朱。
皇上面前明明什么都没有,连个奏折都没翻,怎么就凭空报出这么详细的名单?
连对方出了多少钱,提供了多少弓弩都一清二楚?
这……这真的是老天爷在给他托梦吗?!
“记住了没有!”
老朱写完最后一个名字,猛地把毛笔砸在毛骧的乌纱帽上。
墨汁溅了毛骧一脸,他却连躲都不敢躲。
“这张单子上的所有人,不管穿什么衣服,不管怎么狡辩!”
老朱俯下身,眼神里透着令人窒息的杀意。
“只要在聚贤山庄里喘气的,全给咱按图索骥,一个不落!”
“敢反抗者,就地格杀!”
毛骧双手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圣旨。
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。
他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干沫,重重磕头。
“卑职遵旨!保证连他们养的狗都查得清清楚楚!”
朱允烨在软垫上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
“阿嚏。”
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尖。
【这大半夜的,跑去太湖抓人,龙魂卫那帮人估计也得累够呛。】
【不过有这名单,简直就是开了透视外挂去打青铜局。】
【这要是还能让人跑了,毛骧干脆找根面条吊死算了。】
老朱转过头,看着打喷嚏的大孙,脸上的杀气瞬间化作一抹心疼。
他随手扯过一件厚重的狐裘,把朱允烨裹得严严实实。
“大孙,冷了吧?走,爷爷带你回屋睡觉。”
老朱抱着肉团子,大步往内殿走去。
留下面面相觑的朱标和毛骧。
朱标看着老朱的背影,又看了看毛骧手里那份详细到极点的名单。
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拍了拍毛骧的肩膀。
“毛指挥使……父皇既然开了天眼,你这次去江南……”
朱标顿了顿,语气凝重。
“千万别手软。这江南的毒瘤,是该用刀子好好剜一剜了。”
毛骧咧嘴一笑。
刀疤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扭曲成一个恐怖的角度。
“太子殿下放心。”
他把圣旨揣进怀里,手按着绣春刀的刀柄。
“龙魂卫的刀,早就磨得不见血不收鞘了!”
他转身冲进夜雨中。
“今晚过后,江南再无白莲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