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炭盆里的松木偶尔爆出一颗火星。
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那个金发碧眼的副使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柱子底下。
他的脑袋歪向一边。
嘴里的血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流,滴在青石板上。
染红了一大片地砖。
旁边那个打翻的铜盆还在地上打转,发出刺耳的嗡嗡声。
马泰奥跪在几步外。
他手里的半块羊排掉在裤裆上,油脂弄脏了长袍。
他张大嘴巴,下巴像是挂不住了。
喉咙里发出漏风的“嗬嗬”声。
红影落地。
徐妙锦单手提着那把连鞘的精钢长剑。
她十二岁了。
身条抽长,穿着一身火红色的紧身短打。
手腕上绑着黑色的牛皮护腕,勒出纤细的手腕线条。
她冷冷地盯着地上的副使。
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在脑后晃动了一下。
“敢在我大明的地界上动手动脚?”
徐妙锦清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“活腻歪了!”
几个外国随从终于反应过来。
他们从矮桌后面跳起。
嘴里叽里咕噜喊着听不懂的鸟语。
两个身材高大的随从拔出了腰间的十字细剑。
细长的铁片在白炽灯下泛着银光。
他们跨过矮桌,朝着徐妙锦扑过来。
“放肆!”
殿前的龙魂卫手按刀柄,刚要往前冲。
老朱坐在龙椅上,抬起手。
他往下压了压手掌。
龙魂卫立刻停住脚步。
老头拿起桌上的錾金酒杯,往嘴里灌了一口西域葡萄酒。
他咧开干瘪的嘴唇,露出发黄的后槽牙。
就这么靠在椅背上,看着下边的热闹。
徐妙锦听见背后的风声。
她连头都没回。
右手握住剑柄。
大拇指往上一推剑格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音。
大明兵工厂最新冲压锻造的精钢长剑,瞬间出鞘。
剑身带着一道刺目的冷光,撕裂了空气。
徐妙锦猛地转身。
腰部发力,带动胳膊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。
长剑带着呼啸的风声,狠狠斩在劈过来的那把十字细剑上。
“咔嚓!”
没有火星四溅。
那把欧洲人引以为傲的十字细剑,像一根干枯的树枝。
直接被大明的精钢长剑从中斩断。
前半截剑刃打着旋儿飞了出去,夺的一声扎在远处的红木柱子上。
尾巴还在嗡嗡直颤。
那个黄毛随从愣住了。
他手里握着半截断剑,两眼发直。
徐妙锦没给他喘息的空当。
她左脚往前跨出半步,鞋底在青石板上踩出清脆的响声。
肩膀猛地一沉。
直接撞在随从的胸口上。
这是一记结结实实的铁山靠。
朱标平时在演武场练兵的招式,被她学了个十成十。
“砰!”
随从两百多斤的身躯双脚离地。
他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。
重重砸在身后的木头桌子上。
桌子当场散架,木茬子扎进他的后背。
他喷出一口酸水,捂着胸口在地上来回打滚。
另一个随从吓破了胆。
他手里的细剑停在半空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两腿抖得像筛糠。
裤裆里一热,一股骚黄的尿液顺着裤腿流了出来。
徐妙锦手腕一翻。
长剑在半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。
“唰”的一声,剑刃精准地停在那个随从的脖颈侧面。
冰凉的精钢贴着他脖子上的汗毛。
只要再进半寸,就能切开大动脉。
随从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他扔了手里的剑,双手抱头,把脸死死贴在地砖上。
嘴里疯狂喊着上帝保佑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。
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能听见炭盆里木炭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“好!”
徐达坐在武将席上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实木桌子震得茶碗乱跳。
老将大笑出声,声若洪钟。
“不愧是我徐达的闺女!这膀子力气,随我!”
朱标坐在对面,端着酒碗喝了一大口。
他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水。
“魏国公,你少往脸上贴金。”
朱标指着徐妙锦。
“那记铁山靠,可是孤亲手教的。发力浑厚,没给孤丢人。”
徐达瞪了朱标一眼。
“我闺女天赋好!换了别人,你教十年也是块木头!”
老朱放下酒杯,拿手背擦了擦嘴角。
他看着底下跪成一排的外国使臣。
马泰奥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“刘和。”
老朱靠着椅背,声音不大。
“把那几个闹事的,拖出去。找个太医给他们看看,别死在宫里。”
“再有下次,直接剁了喂狗。”
几个锦衣卫大步上前。
像拖死猪一样,抓着那几个外国人的脚踝,一路拖出了大殿。
地砖上留下两条长长的血印子。
徐妙锦收起长剑。
“咔哒”一声,剑刃入鞘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头看向缩在柱子旁边的小宫女。
小宫女吓得脸色煞白,浑身发抖。
“没事了。”
徐妙锦走过去,伸手把小宫女拉起来。
“去后头换身衣裳,下次遇到这种手脚不干净的,直接拿开水泼他。”
小宫女连连点头,抹着眼泪跑了下去。
徐妙锦转过身。
她大步走向老朱侧下方的太师椅。
朱允烨正窝在椅子里。
他身上穿着宝蓝色的绸缎小袄。
手里捏着一根啃得精光的鸡骨头。
徐妙锦走到他跟前,拉过一把圆凳坐下。
她看着朱允烨手里的骨头,皱起眉头。
“你又吃这么多油腻的。”
她伸手拿过朱允烨手里的骨头,扔进旁边的铜盘里。
然后掏出一块白色的丝帕。
抓起朱允烨肉乎乎的小手,一点一点擦掉他指头上的油星子。
朱允烨十岁了,个头还没徐妙锦高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像杀神一样的少女。
这会儿正低着头,动作轻柔地给他擦手。
“他们吵着你睡觉了吧?”
徐妙锦抬起头,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关切。
她把丝帕收起来。
转身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过一个橘子。
剥开橘子皮。
一股清新的酸甜气味散开。
她仔细地撕掉橘子瓣上面的白色橘络。
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妈子。
她掰下一瓣橘子,送到朱允烨嘴边。
“吃点果子,解解腻。”
朱允烨张开嘴。
橘子汁在嘴里爆开,酸酸甜甜。
【这丫头。】
朱允烨嚼着橘子,在心里嘀咕。
【在外面凶得像头母老虎。】
【到了我跟前,就变成护犊子的老母鸡了。】
老朱坐在上面,看着底下的两个孩子。
老头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他转头看向徐达。
“老徐啊,你这闺女,咱看着是越来越喜欢了。”
老朱摸着下巴上的胡茬。
“这护短的脾气,跟咱老朱家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徐达赶紧站起身,拱手抱拳。
“万岁爷过誉了。这丫头就是缺管教,野惯了。”
老将嘴上客气,脸上的褶子却笑得能夹死苍蝇。
朱允烨咽下橘子。
他看着徐妙锦。
她正把第二瓣橘子往他嘴里塞。
少女的脸颊因为刚才的打斗,透着健康的红晕。
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在头顶白炽灯的照耀下,白皙的皮肤泛着光泽。
十二岁的年纪,已经能看出几分倾国倾城的底子。
五官立体,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。
那身火红色的劲装,更衬得她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【长得是真快啊。】
朱允烨靠在太师椅的软垫上。
【刚认识她的时候,还是个拿着木头刀满院子追狗的小屁孩。】
【现在都能单挑两个欧洲大汉了。】
徐妙锦见他发呆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看什么呢?我脸上长花了?”
她把橘子塞进他手里。
“赶紧吃,吃完带你去放烟火。工部新弄的,可响了。”
朱允烨接过橘子,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瓣。
【徐达教她兵法,我爹教她武术。】
【这武力值,以后谁敢欺负她。】
【不,是她不去欺负别人就算烧高香了。】
朱允烨把橘子扔进嘴里。
甜汁顺着喉咙流下去。
他再次抬起头,看着徐妙锦的侧脸。
她正转头瞪着不远处几个交头接耳的文官。
那几个文官吓得赶紧低下头,盯着脚尖。
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,带着一种不讲理的霸道。
朱允烨看着眼前这个明艳动人的暴力少女,心里感叹:【这丫头越来越有大明国母的霸气了,是时候送她个定情信物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