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哈!”
粗犷的笑声像一道炸雷。
御花园的假山上,一层积雪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。
徐达穿着宽大的黑熊皮大氅。
他从假山石洞里大步跨出来。
老将满脸通红,浑身散发着刺鼻的烈酒味和烤肉香。
他的一双牛眼瞪得比铜铃还大。
死死盯着徐妙锦手指上的那颗钻石。
白炽灯的光芒打在钻石上。
折射出的彩色火彩,晃得徐达直眨眼。
一缕哈喇子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。
他抬起粗糙的袖口,胡乱一抹。
“好小子!”
徐达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。
厚实的皮毛发出“啪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扯着破锣嗓子,声音震得周围的梅树直掉花瓣。
“这聘礼老夫收了!”
徐妙锦吓了一跳。
脸颊上的红晕瞬间烧到了脖子根。
她赶紧把左手背到身后,鞋底在青石板上用力一跺。
薄冰碎裂,发出嘎吱的脆响。
“爹!你躲在石头后头偷听!”
徐达根本没理闺女。
他三两步冲到朱允烨跟前。
伸出两只蒲扇大的手。
没等朱允烨反应过来,一把掐住他的胳肢窝。
双臂一发力。
徐达直接把朱允烨举过头顶。
手腕一翻,像扛麻袋一样,把十岁的太孙扛在肩膀上。
“哎哟!”
朱允烨的肚子重重撞在徐达硬邦邦的肩膀骨头上。
刚才吃下去的松子糖差点吐出来。
胃里直泛酸水。
“放我下来!你个老土匪!”
朱允烨两只小腿在半空乱蹬。
小手用力捶打徐达的后背。
徐达反手在朱允烨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。
“闭嘴!办正事要紧!”
他转身迈开大步,踩着积雪往外狂奔。
“走!找你爷爷和你爹去!今儿必须把日子定下来!”
冷风顺着衣领往里灌。
朱允烨趴在徐达肩上,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【这老匹夫发什么疯!】
【我送个戒指,什么时候说要明天就成亲了?】
【我才十岁!十岁啊!】
沿途的巡逻龙魂卫看见这一幕。
队长刚要把手按在刀柄上。
看清是魏国公扛着太孙。
队长咽了口唾沫,赶紧把手缩回去,带着人退到路边。
谁也不敢触这个老疯子的霉头。
东宫偏殿。
黄铜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。
屋里暖烘烘的。
朱标光着膀子,趴在青石地砖上。
他后背上压着一个两百斤重的黑铁石锁。
两条粗壮的胳膊撑着地面,正在做单手俯卧撑。
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,砸在地砖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。
老朱盘腿坐在热炕上。
手里捏着几颗剥好的花生米。
面前放着一个工部新打磨出来的巨大地球仪。
老头正拿一根金漆毛笔,在地球仪上画圈。
“砰!”
厚实的雕花木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门轴发出痛苦的惨叫,两扇门重重撞在墙壁上。
冷风夹着雪花卷进屋里。
火盆里的火苗猛地一矮。
徐达扛着朱允烨冲进大殿。
他气喘吁吁,大步走到软榻前。
肩膀一斜,直接把朱允烨扔在厚实的狐皮垫子上。
朱允烨摔得四仰八叉。
他揉着发酸的后腰,坐起身,嫌弃地整理发皱的宝蓝小袄。
“上位!太子!”
徐达扯着嗓子大吼。
他随手扯开黑熊皮大氅的领口,露出里头的短打。
“定日子!今天必须把成亲的日子定下来!”
朱标手腕一抖。
后背的黑铁石锁失去平衡,砸在地上。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一块青石地砖直接碎成几块。
朱标撑起身子,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。
“徐叔?定什么日子?”
老朱手里的花生米掉在炕席上。
他放下毛笔,转头盯着徐达。
“你又灌了多少黄汤?大半夜的跑东宫来发什么酒疯?”
徐达几步跨到桌前。
抓起老朱的茶碗,仰起脖子一口灌干。
几片茶叶粘在他的粗胡茬上。
他把空茶碗重重磕在桌面上,瓷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大孙刚才给我闺女送了定情信物!”
徐达双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圆圈。
“那么大一颗石头!鸽子蛋一样!”
“电灯一照,里头往外喷彩虹!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!”
“我闺女收了!这婚事就算定死了,皇家不能赖账!”
老朱和朱标齐刷刷看向朱允烨。
朱允烨靠在软榻上,翻了个大白眼。
他抓起旁边的一块绿豆糕,塞进嘴里。
【就是一颗切好的钻石而已。】
小家伙在心里疯狂吐槽。
【在非洲用几筐破茶叶换回来一箱子原石。】
【切了一颗最大的。】
【在现代也就是个结婚的标配,这帮古人至于激动成这样吗?】
老朱耳朵一抖。
大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带边缘。
非洲的破石头?几筐茶叶换一箱?
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大孙用一块不值钱的破石头,把徐达的宝贝闺女给套牢了?
这买卖,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啊!
老朱强压着心头的狂喜。
他故意板起脸,咳嗽了两声。
“老徐啊。允烨才十岁,妙锦也才十二。”
老朱慢吞吞地捡起掉在炕席上的花生米,吹了吹灰。
“这会儿定婚期,是不是太急了点?”
“急个屁!”
徐达一脚踢开旁边的圆凳。
凳子滚出去老远,撞在柱子上。
“我闺女个头都快赶上我了!再过两年就能生养!”
“我不管!戒指都戴了,今天不挑个好日子,我不出这个门!”
徐达双手撑着桌面,身体前倾。
呼出的酒气喷在地球仪上。
他伸出粗糙的食指,重重戳在地球仪上的一块大陆上。
“上位!只要你今天定下日子!”
徐达眼底冒着骇人的红光,脖子上的青筋突突乱跳。
“我徐达把这条老命豁出去!”
“你给我三万兵马!五十艘铁甲舰!”
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,拍得砰砰作响。
“我带兵去打这块地界!这叫什么来着?”
徐达指着地球仪上的欧洲板块。
“对!欧罗巴!”
“我听说那地方有国王,有石头建的大城堡!”
徐达咬着牙,露出一个极其凶悍的冷笑。
“我去把欧罗巴打下来!把他们的国王宰了!”
“拿他们最大的石头城堡,给我闺女和太孙当新房!”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朱标猛地站直身子。
他大跨步走到桌前,胸前的肌肉一颤一颤。
两只牛眼死死盯着地球仪上的欧洲。
“徐叔!去欧罗巴路途遥远,后勤补给是个大麻烦!”
朱标双手按着桌面,指骨捏得发白。
“铁甲舰烧煤,沿途必须拿下所有的港口建补给站!”
他转头看向老朱,呼吸粗重。
“父皇!让儿臣去!儿臣带先锋营,给徐叔开路!”
“徒手撕了那些蛮子!”
老朱抓起桌上的一本书,直接砸在朱标的脑门上。
书本掉在地上。
“闭嘴!你给咱老老实实在东宫批折子!”
老朱瞪了儿子一眼,然后转过头。
老头看着徐达,干瘪的嘴唇咧到耳根子。
眼里的精光像刀子一样锐利。
打欧罗巴?不要朝廷一分军饷,徐达自己去抢?
这等于是白捡一片大陆啊!
老朱一把抓住徐达的手腕。
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老徐!君无戏言!”
老朱大笑出声。
“船给你!枪炮给你!粮草煤炭,你自己去蛮子的地界抢!”
老朱甩开脚上的布鞋。
光着脚踩在热炕上。
“刘和!刘和!”
老朱扯着嗓子,声音穿透了风雪。
门外的太监连滚带爬地扑进来。
滑了一跤,直接扑在金砖上。
“奴婢在!”
“去钦天监!把最厚的黄历给咱拿来!”
老朱指着门外。
“拿红朱砂笔!咱今天就要挑个黄道吉日!”
朱允烨窝在软榻上。
他拉过狐皮毯子,盖住自己的腿。
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徐达抓起酒壶,直接对嘴灌。
朱标在角落里疯狂做着深蹲,消耗着过剩的精力,嘴里念念有词地盘算着补给线。
老朱光着脚在炕上走来走去,兴奋地搓着手。
窗外的风停了。
几盏新挂上的白炽灯,把东宫的院子照得通明。
远处,南郊发电厂的蒸汽机依然在轰鸣。
更远处,长江码头上的铁甲舰拉响了沉闷的汽笛。
朱允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他抬头看着雕花的房梁,叹了口长气。
【十岁就订婚?】
【这帮人是真疯了。】
大明这台狂飙的帝国战车,在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喧闹中,正全速驶向无尽的星辰大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