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一巴掌拍在红木发射钮上。
震得手心发麻。
“轰!”
生铁炮管往后猛退。
实心木轮在钢板车顶上犁出两道发白的刮痕。
炮口喷出一团橘色火球,浓烟瞬间罩住了朱标的脸。
火药燃尽的酸味钻进鼻腔。
朱标呛得连打两个喷嚏。
他胡乱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,扒着炮架往远处看。
那颗开花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带着凄厉的哨音,一头扎进西域重甲骑兵的方阵里。
引信烧到头。
一声闷雷般的炸响在黄沙地里爆开。
黑火药撕裂了生铁外壳。
几千块碎铁片、烂铁钉,跟着狂暴的气浪往四周飞溅。
冲在最前头的重甲骑兵,连人带马撞上了这片钢铁风暴。
西域人引以为傲的铁丝锁子甲,像烂布条一样被撕开。
碎铁片扎透皮肉,绞碎内脏。
战马悲鸣着跪倒,马腿折断。
骑兵被惯性甩出去,摔在满是碎石的戈壁滩上,摔断了脖子。
一炮下去,骑兵阵型中央生生被掏空了一大块。
残肢断臂在半空乱飞。
血水混着黄沙,糊了一地。
沙丘上。
帖木儿骑在白马上。
他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重骑兵,连大明列车的铁皮都没摸到,就成片倒下。
战马的惨嘶声顺着风飘过来。
帖木儿握着马鞭的手直发抖。
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。
铁锈味的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滴,砸在金丝战袍上。
他感觉不到疼。
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冲过去。
必须冲过去!
只要砸碎那层铁皮,大明的人就会像羊羔一样任他宰割。
“吹号!”
帖木儿转过头,冲着旁边的传令官怒吼。
唾沫星子喷了传令官一脸。
“把大象拉上来!踩碎他们!”
传令官哆嗦着手,举起长长的牛角号。
“呜——”
沉闷悲凉的号角声在荒原上回荡。
后阵裂开几道口子。
三百头体型庞大的战象,排着队走了出来。
大象身上披着厚厚的牛皮甲。
象牙上绑着锋利的生铁刀片。
象背上架着木头箭楼,里面站着三个握着长矛的西域兵。
三百头巨兽同时迈步。
地皮跟着上下发颤。
比几万骑兵冲锋的动静还要沉闷。
地上的碎石子跳得老高。
装甲列车里。
朱允烨坐在木椅上。
他手里端着搪瓷茶缸,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。
水溅出来,洒在他的手背上。
有点凉。
他放下茶缸,凑到射击孔往外看。
漫天黄沙里,钻出来一片灰扑扑的庞然大物。
长鼻子在半空甩动。
【大象?】
朱允烨撇了撇嘴。
【这老头是真急眼了,把印度的家底都搬出来了。】
【冷兵器时代的重型坦克啊。】
他站起身,走到传音铜管前。
【可惜,动物就是动物。】
【皮再厚,也怕火。】
朱允烨抓起铜皮喇叭,对着管子大喊。
“爹!换炮弹!”
“把猛火油弹和开花弹掺着打!”
“烧死这些畜生!”
车顶上。
风刮得跟刀子一样。
朱标光着膀子,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听到管子里传出的声音,咧嘴乐了。
“听见没!换猛火油弹!”
朱标一脚踹在旁边炮兵的屁股上。
“磨蹭什么!把带红漆的箱子撬开!”
炮兵脚下一滑,跪在钢板上。
他手脚并用爬起来,拿铁棍撬开弹药箱。
抱出一颗画着红圈的炮弹。
这炮弹里头没装铁钉,装的全是工部熬出来的猛火油和白磷。
沾上就着,扑都扑不灭。
炮兵手发抖,炮弹滑了一下。
“哐当。”
砸在铁甲板上,顺着斜坡往下滚。
朱标眼疾手快,一脚踩住炮弹。
“你没吃饭啊!”
他弯腰抱起几十斤重的炮弹,转身塞进炮膛。
炮兵赶紧倒进发射火药,拿长杆子捣实。
“点火!”
朱标退后两步。
火把凑近火门。
引线嗤嗤燃烧。
“轰!”
又是一声巨响。
炮弹拖着黑烟,划过灰色的天空。
三百头战象正迈着步子往前冲。
象奴骑在象脖子上,手里拿着带尖的铁钩子。
死命敲打大象的脑袋。
催着它们加速。
炮弹落在了象群正中间。
“砰!”
开花弹炸开。
猛火油混着白磷,像下了一场红色的火雨。
四处乱溅。
一头大象的后背被猛火油泼中。
火焰瞬间窜起两丈高。
大象厚实的皮肉被烧得滋滋作响。
烤肉的焦臭味在空气里弥漫。
大象疼疯了。
它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。
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长长的象鼻子在半空胡乱抽打。
象头猛地一甩。
骑在脖子上的象奴直接被甩飞出去。
摔在石头上,脑浆迸裂。
象背上的木制箭楼烧着了。
里面的西域兵浑身是火,惨叫着往下跳。
刚落地,就被旁边的另一头大象踩成了一滩肉泥。
不光是火。
紧接着落下的开花弹在象群里连环炸响。
巨大的爆炸声,彻底摧毁了大象的理智。
动物的天性压倒了象奴的铁钩。
它们怕火,怕巨响。
一头大象的耳朵被生铁碎片削掉了一半。
鲜血喷涌而出。
它瞎着眼睛,转过庞大的身躯,往回狂奔。
一头大象掉头,带动了整个象群的崩溃。
三百头着火的、发疯的巨兽,彻底失去了控制。
它们不再往装甲列车冲。
而是红着眼,踩着同伴的尸体,朝着西域大军的后阵反冲过去。
沙丘上。
帖木儿的独眼瞪得快要裂开。
他看着自己最后的底牌,带着满身大火,朝自己的步兵方阵撞过来。
“拦住它们!射箭!射死这些畜生!”
帖木儿声嘶力竭地吼叫。
嗓子全哑了。
他拔出弯刀,在半空胡乱挥舞。
没用。
弓箭射在发疯的大象身上,就像牙签扎在树皮上。
大象根本感觉不到疼,只知道往前跑。
西域的步兵方阵乱了。
士兵们看着像山一样撞过来的火象,吓得丢下长矛就跑。
互相推搡,踩踏。
一头大象冲进步兵堆里。
粗壮的象腿踩下去,骨头碎裂的声音接连不断。
几个人直接被踩成了肉饼,内脏挤得满地都是。
象鼻子一扫。
十几个步兵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,砸在人群里。
火势顺着大象,蔓延到了步兵的帐篷和粮草车上。
黑烟滚滚。
三万步兵方阵,瞬间被三百头战象踩得稀巴烂。
士兵们哭喊着,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。
督战队砍了几十个逃兵的脑袋。
可根本止不住溃败的浪潮。
整个西域大军,炸营了。
指挥车厢里。
朱允烨靠在椅子上,看着外头的惨状。
他放下手里的茶缸。
【冷兵器对战热武器。】
【战术再好,也弥补不了代差。】
【这根本不是打仗,这是单方面的屠杀。】
他打了个哈欠。
觉得有些困了。
外头的机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。
朱标站在车顶上,指挥着炮兵往人多的地方砸开花弹。
每一炮下去,都是一片血肉横飞。
太阳慢慢落山了。
天边的晚霞红得刺眼,分不清是血还是霞光。
戈壁滩上的风更冷了。
战斗从第一声枪响开始,到现在,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。
八十万大军,土崩瓦解。
逃的逃,死的死。
荒原上铺满了尸体。
断裂的长矛、烧焦的木头、被炸碎的战象残骸。
一眼望不到头。
火光还在远处燃烧。
黑烟直冲云霄。
把残阳都遮住了一半。
沙丘上。
帖木儿的白马早就被流弹打死了。
他站在满地的残破旗帜中间。
周围的将军和侍卫跑得一个不剩。
他手里提着那把卷了刃的弯刀。
身上的金丝战袍沾满了泥土和血迹。
头盔掉在远处的沙坑里。
帖木儿看着下方的修罗场。
看着那列停在铁轨上、还在冒着白汽的黑色怪物。
他的一生,征战无数。
从没受过这样的屈辱。
他的腿一阵发软。
膝盖里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。
“噗通。”
帖木儿双膝弯曲。
重重地跪在被鲜血浸透的黄沙里。
他手里的弯刀掉在地上。
砸在一块带血的石头上。
大明,不可战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