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红薯？”
老朱那张铁青的老脸，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。
他握着刀柄的手背上，青筋暴突。
指关节“咔咔”作响。
“你他娘的还有脸惦记吃！”
老朱咆哮着，一脚踢在脚边一个碎掉的瓷茶杯底座上。
瓷片“嗖”的一声飞出去。
擦着朱煊的裤腿钉在树干上。
朱煊吓得缩了缩脖子，咽了口干沫。
他看着老朱那双像要吃人的眼睛，知道光靠耍宝是糊弄不过去了。
他得想个辙，把这口黑锅死死扣在别人头上。
他眼珠子骨碌一转，立马换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父皇！您……您怎么能宁愿相信一块破布条子上的幻象，也不相信您的亲儿子啊！”
朱煊猛地往前一扑，再次抱住老朱的大腿。
“那什么天幕，纯粹就是妖言惑众啊！”
他仰着脸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演技比前世的影帝还要逼真。
“您想想，儿臣从小到大，连只耗子都不敢捏死。”
“去国子监上学，那是回回倒数第一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吸溜着鼻子。
“就儿臣这副德行，您说那一百万活阎王能服我？”
朱煊指着天上，虽然那里的画面已经暗下去了。
但他手指头还在那儿哆嗦，装得跟真怕似的。
“这肯定是北元那些没死绝的余孽！”
他咬牙切齿地编排着。
“他们打不过您，就弄这种下三滥的妖法，想离间咱们父子感情！”
“他们就是想看您一怒之下砍了儿臣，好让他们在草原上看笑话啊！”
老朱冷眼看着他在这儿唾沫横飞地胡扯。
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。
他没动，任凭朱煊抱着他的腿。
“编，接着编。”
老朱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刀。
“北元余孽有这本事，还能被咱赶到沙漠里去吃沙子？”
他伸手，粗暴地捏住朱煊的下巴。
强迫他抬起头，对上自己那双锐利的眼睛。
“你当咱是三岁小孩？”
老朱的手指粗糙，刮得朱煊下巴生疼。
“那老瞎子一刀劈了绝顶刺客，也是幻象？”
“那地底下的重甲铁骑，那战马喷出的白气，也是海市蜃楼？”
朱煊被老朱这连珠炮似的反问，怼得有点词穷。
但他脸皮厚啊。
苟道精髓第二条：只要我不尴尬，尴尬的就是别人。
“那……那可能是我平时积德行善，老天爷派神仙下来保护我呢？”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硬着头皮继续扯淡。
“至于那地底下……说不定是秦始皇的兵马俑复活了，刚好在我这王府下面安营扎寨。”
老朱被他这满嘴的荒唐话，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。
他一把甩开朱煊的下巴。
“神仙保护？兵马俑复活？”
老朱气极反笑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院子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御林军统领。
“你们听听，这小兔崽子把咱当傻子耍呢！”
门外的将领们吓得赶紧把脑袋缩回去。
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。
朱煊见老朱气得快要冒烟了，赶紧趁热打铁。
他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一本正经地拍着自己的胸脯。
“父皇，您别不信啊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凑近老朱。
“儿臣是个什么货色，满朝文武谁不知道？”
“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老六啊！”
他指着自己的鼻子。
“您要是让我当皇帝，那大明才真是要亡了呢。”
“我连账本都看不懂，那些奏折看两眼就能睡过去。”
“您把这天下交给我，那就是把大明往火坑里推啊！”
老朱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混账样。
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，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。
这混账东西，为了不当皇帝，连脸都不要了。
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，大声宣扬自己是个废物。
大明皇室的脸，全让他一个人丢光了！
“你……”
老朱指着朱煊的手指，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。
“你简直无药可救！”
老朱深吸了一口气，强压下拔刀砍人的冲动。
他死死盯着朱煊那张满是红薯灰的脸。
突然。
老朱眼底闪过一抹老狐狸般的狡黠。
他收起长刀。
慢慢走到那张青石桌前。
“好。”
老朱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。
这种平静，让朱煊后背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。
不怕老头子发火，就怕老头子突然讲理。
“既然你一口咬定自己是废物。”
老朱转过身，看着朱煊。
“那咱就信你一回。”
朱煊一听，心里狂喜。
这关算是过了？
他刚想开口谢恩，顺便提一句赶紧把封地批下来。
老朱却抬起脚。
一脚把刚才朱煊掉在地上的那半块红薯踢飞。
红薯“啪唧”一声砸在院墙上，烂成了一滩糊糊。
“不过……”
老朱拉长了语调。
他那双锐利的眼睛，慢慢越过朱煊的肩膀。
看向了后院那座用太湖石堆砌而成、造型有些古怪的假山。
“你既然是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废物。”
老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他指着那座假山。
“那你去把假山肚子里，藏着的那架叫‘加特林’的玩意儿……”
老朱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。
“给咱解释清楚！”
朱煊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像是有颗炸弹在天灵盖上爆开。
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。
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，冷汗“唰”地一下湿透了后背。
加特林？
这三个字，在这个时代，绝对不应该从老朱嘴里蹦出来。
那玩意儿是他上个月签到刚弄出来的重火力。
因为太显眼，他连碰都没敢多碰。
直接塞进了假山的暗室里。
老头子是怎么知道的？
那天幕上，明明只放了大雪龙骑啊！
“什么……什么加特林？”
朱煊咽了口干沫，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锣。
他强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。
“父皇，您……您在说什么胡话呢？那假山里……就、就几只野猫……”
老朱没搭理他的狡辩。
他大步走到假山前。
伸手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摸了摸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那块石头竟然被他按了下去。
紧接着。
假山中间裂开一道缝隙。
一根黑洞洞、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多管枪管。
像是一头沉睡的钢铁怪兽，缓缓从假山肚子里探出了头。
那冰冷的金属质感，那让人胆寒的压迫感。
瞬间抽干了院子里的空气。
老朱转过身。
看着已经瘫坐在地上、面如死灰的朱煊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。
“这玩意儿，也是北元余孽弄出来离间咱们父子的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