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上的画面像一把冰冷的锥子。
直挺挺地扎进胡惟庸的眼窝里。
密室里那盏油灯“噗”地爆了个灯花,火光猛地一跳。
胡惟庸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。
硬木扶手被他生生抠下两道木屑,指甲缝里渗着血丝,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。
眼珠子死死瞪着天幕,呼吸急促得像条濒死的狗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胡惟庸干瘪的嘴唇上下哆嗦,假牙磕碰出细碎的动静。
“天幕怎么会照到老子家里来!”
他心底那点侥幸被一锤子砸得稀碎。
冷汗顺着下巴颏往下滴,“啪嗒”砸在手背上,冰凉刺骨。
镜头根本不给他喘息的空当。
画面穿透相府厚重的青砖大瓦,像个幽灵般直接切入地下。
老朱在奉天殿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光着脚往前迈了半步,踩在冰冷的玉阶上,浑然不觉。
“这老狐狸,家里还挖了地洞?”
老朱眯起眼,眼底燃起一团压抑的怒火。
“他娘的,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这套阴的。”
画面一闪,昏黄的光线照亮了逼仄的空间。
全天下人都看清了,那正是此刻胡惟庸密谋的密室。
桌上那份按满血手印的“清君侧”檄文。
地上摔碎的毒酒茶杯。
甚至连丁普郎握着短剑发抖的怂样,都照得纤毫毕现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!”
丁普郎两腿一软,“扑通”跪在地上。
手里的短剑“当啷”掉在青砖上,他连去捡的力气都没了。
几个淮西老将一个个面如土色,裤裆里洇出一股子骚臭味。
这密谋造反的罪证,直接给全天下直播了!
胡惟庸张着大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破风箱声。
他想喊,却怎么也发不出声。
就在这时,天幕的镜头诡异地一转。
没有聚焦在惊恐万状的胡惟庸身上,反而死死锁定了密室角落里的一个人。
那是胡惟庸的老管家,胡福。
一个背微驼、头发花白、脸上长满老年斑的干瘦老头。
这老头跟了胡惟庸整整二十年。
平时连踩死只蚂蚁都念佛,走路都怕踩到主子的影子。
刚才就是他端着那杯毒酒进来的。
天幕上,那道冰冷宏大的旁白音突然炸响,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“天帝阁暗影特工,代号‘孤狼’。”
“潜伏胡府二十年。”
这几个字一出。
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冻结了。
胡惟庸僵硬地扭过脖子。
脖颈骨发出让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。
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狐狸眼,死死盯着角落里那个一直低眉顺眼的老管家。
画面里,镜头给了一个极度惊悚的慢动作特写。
刚才胡惟庸转身去拿那张羊皮卷檄文的瞬间。
老管家胡福那双浑浊的老眼,突然爆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冷厉杀机。
他枯瘦的手指微微一弯。
“唰——”
一柄薄如蝉翼、淬着幽蓝毒液的短刃,像毒蛇吐信一般,从他宽大的袖口里悄无声息地滑落到掌心。
画面中,老管家往前贴了半步。
那柄淬毒的短刃,离胡惟庸干瘪的后脖颈,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!
只要他手腕轻轻一抖,胡惟庸的脑袋就会像个熟透的西瓜一样滚落在地。
太和殿广场上。
老朱看着这一幕,头皮一阵发麻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感觉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气。
“老六这小兔崽子……”
老朱咬着牙,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名状的寒意。
“在当朝首辅身边埋了二十年的钉子?”
天幕的画面里。
老管家似乎只是在比划角度,并没有动手。
在胡惟庸转回身的前一秒。
那柄短刃又像鬼魅一样,悄无声息地缩回了袖子里。
老管家再次恢复了那副佝偻卑微、人畜无害的模样。
看完天幕的慢动作回放。
胡惟庸整个人像被抽了魂的破麻袋,软烂在太师椅上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冷汗已经把绯色官服彻底浸透了。
他艰难地抬起手,指着角落里的老管家。
手指头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胡惟庸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就在这时。
一直低着头的老管家,慢慢直起了腰。
他原本佝偻的后背挺得笔直,那股子唯唯诺诺的奴才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冷酷杀气。
老管家看着胡惟庸。
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,扯出一个诡异的、带着几分嘲弄的微笑。
“相爷,受惊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苍老,反而透着一股子年轻的锐利。
在胡惟庸和几个武将极度惊恐的注视下。
老管家手腕一翻。
“唰!”
天幕上那一模一样的、淬着幽蓝毒液的短刃,再次出现在他掌心。
刀锋在昏黄的油灯下,反出一道催命的冷光。
老管家拿着短刃,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。
他看着胡惟庸,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“相爷刚才说,要堆死青龙堂主?”
他嘴角挂着冷笑,往前逼近了一步。
“相爷想多了。杀您,还用不着堂主亲自出手。属下这把老骨头,就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