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轴嘎吱作响,老聂还没来得及去找粗铁钉。
天幕上的那团金光已经像退潮的江水一样散去。
夜空变成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。
画面极其突兀地亮起,没有半点转场。
镜头直接切进了一片肃杀的古战场。
黄沙漫天,狂风卷着残破的军旗呼啦啦直响。
北元军营里。
一个身高八尺、满脸横肉的北元猛将,正举着滴血的弯刀咆哮。
周围密密麻麻围着上千名披甲执锐的蒙古铁骑,长枪如林,水泄不通。
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被绞成肉泥。
突然。
一道黑色的影子,像是一抹幽灵,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半空。
那人穿着一身紧身黑衣,脸上戴着半截青色的狰狞鬼面具。
面具下,只有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眸子,冷得像两块万载玄冰。
“青龙护法……”
老朱站在玉阶上,喃喃自语。
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,死死盯着那个黑衣剑客,连呼吸都放缓了。
画面里,青龙连一句废话都没有。
他身形如鬼魅般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。
手里那柄细长的黑剑,在阳光下甚至没有反光。
“唰——”
那是剑刃切开空气的锐鸣,刺得人耳膜发酸。
青龙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,直直撞入万军丛中。
他脚尖在蒙古骑兵的长枪枪杆上连点。
身姿轻盈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,速度却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。
“挡住他!”
北元猛将惊恐地瞪大牛眼,疯狂挥舞弯刀。
但太迟了。
青龙的身影在他眼前一花。
黑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顺着猛将盔甲颈部的缝隙,毒蛇般钻了进去。
一剑封喉。
“噗嗤。”
殷红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溅出,染红了青色的鬼面具。
青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倒下的尸体。
他在半空中借力一个翻滚,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瞬间消失在茫茫黄沙中。
只留下一群惊魂未定、不知所措的北元铁骑。
这还没完。
画面一闪。
镜头切入了一座戒备森严的王侯府邸。
深夜,暴雨如注。
巡逻的侍卫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。
青龙像一只融入黑暗的壁虎,倒挂在房梁上。
他像滴水一样落在那个正在酣睡的王侯床前。
黑剑在王侯的咽喉上轻轻一抹。
没有惊动任何人,连一滴血都没溅在被褥上。
青龙推开窗户,纵身跃入雨夜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那种冷酷、高效、绝对致命的刺杀手段。
让全天下自诩高手的刺客,都羞愧地低下了头。
相府地下密室里。
油灯的火苗疯狂跳跃,把胡惟庸那张干瘪发青的老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他死死盯着天幕,嘴巴半张着,漏风的牙床直打颤。
“这……这他娘的是人吗?”
胡惟庸喉咙里挤出这句变调的尖叫,冷汗像瀑布一样顺着脑门往下淌。
他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,指甲死死抠着杯壁,指节泛着惨白。
茶杯里装的,是他刚才为了壮胆,特意倒的一杯毒酒。
他原本计划着用这毒酒,在兵变时赐死几个不听话的言官。
可现在。
看着天幕上青龙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。
胡惟庸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五脏六腑都在往一块儿抽抽。
“啪嗒。”
手背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炸起。
胡惟庸的手指一抖。
白瓷茶杯从他手里滑落,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。
摔得粉碎。
毒酒溅了一地,冒出丝丝白色的泡沫,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甜味。
“胡相!”
旁边的平凉侯丁普郎吓得一哆嗦,猛地拔出腰间的防身短剑。
他警惕地环顾四周,仿佛青龙随时会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窜出来。
“这老六手底下,怎么养了这么一群活阎王!”
丁普郎声音发颤,握剑的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。
胡惟庸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脑门上的冷汗。
他跌坐在太师椅上,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“慌什么!”
胡惟庸强作镇定,咬着后槽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他再强,也只有一个人!”
他猛地拍了一下紫檀木桌面,震得碎瓷片直跳。
“咱们手里有几万京营兵马!他就算是铁打的,能杀几个?”
胡惟庸瞪着布满血丝的狐狸眼,试图给这些武将打气。
“乱拳打死老师傅!等咱们封死了承天门,几万弓弩手一起放箭!”
“堆也把他堆死!”
几个武将面面相觑。
虽然胡惟庸说得有理,但青龙那种神出鬼没的手段,实在太渗人了。
谁也不想晚上睡觉的时候,莫名其妙地被抹了脖子。
然而。
天幕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
画面上,青龙的身影隐去。
镜头突然像一个急速坠落的陨石,朝着金陵城的方向砸了下来。
老朱在皇宫里皱起眉头。
“这又要放什么?”
他眯着眼睛,死死盯着画面。
镜头穿透了层层雨幕,穿透了高高的院墙。
最终。
极其诡异地。
稳稳停在了一座富丽堂皇、透着股阴冷气息的府邸上空。
那朱红色的大门上,挂着一块御赐的牌匾:左丞相府。
胡惟庸看着天幕上自己家的门楼子。
脑子里“嗡”地炸开了一团白光。
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,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“相……相国大人……”
丁普郎指着天幕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声音劈裂得像拉破的风箱。
“那……那好像是咱们这儿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