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嘎——”
破败的红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两扇门板剧烈晃动着,落下几缕呛人的灰尘。
光头巨汉白虎慢吞吞地跨过门槛。
他没穿上衣,宽阔的胸膛上布满纵横交错的刀疤,每一道都透着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煞气。
身高足有两米,粗壮的大腿撑得麻布裤子紧绷绷的。
他像座移动的小山,挡在门口,把外头的阳光都给遮住了一大半。
蓝玉眯起被酒气熏红的眼睛。
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尊铁塔,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冷笑。
“哟呵,老六这是没人了?弄个傻大黑粗的棒槌来糊弄老子?”
他吐了口带着浓烈酒味的唾沫。
满脸横肉因为兴奋而扭曲着,透着股不讲理的狂妄。
“傻大个!老子刀下不斩无名之辈!报上名来!”
蓝玉拍着腰间的剑柄,剑鞘上的红绸子在风里直打转。
白虎没搭理他。
那双像死鱼眼一样毫无波澜的眸子,直勾勾地盯着蓝玉。
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只是抬起蒲扇大的右手。
随手拍掉肩膀上落的一只绿头苍蝇,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你特娘的是聋子还是哑巴!”
蓝玉被这种赤裸裸的无视彻底激怒了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,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,这憨货居然敢无视他大明凉国公!
“老子今天非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!”
蓝玉一声暴喝,脖子上的青筋像青蛇一样暴突。
“呛啷!”
宽背长剑应声出鞘,冷冽的剑光在秋日的阳光下晃人眼。
蓝玉双脚猛地蹬地,青石板被他踩出两道白印子。
他整个人像一头下山的饿虎,带起一阵腥风,直扑白虎而去。
这老将虽然狂,但手底下是有真功夫的。
那把精钢长剑在他手里挽了个刁钻的剑花。
带着凌厉的破空声,直取白虎那粗壮的咽喉。
速度极快,剑尖几乎要在空气中摩擦出火星。
“将军威武!”
身后那两百号家将举着兵器,扯着嗓子齐声呐喊。
这声势震天响,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光头巨汉血溅五步的下场。
门口当保安的朱棣,这会儿正往嘴里扔花生米。
看见蓝玉这来势汹汹的一剑,手一抖,花生米掉在了鞋面上。
“好快的剑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眉头微微皱起。
剑尖离白虎的咽喉只剩不到半寸。
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森寒的剑气,刮得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白虎动了。
他没有躲避,也没有掏出什么暗器。
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,肌肉连抖都没抖一下。
只是极其随意地、就像驱赶一只烦人的蚊子一样。
抬起那只粗壮的右臂,握指成拳。
“轰——!”
没有接触任何物体。
白虎的拳头只是在空气中猛地挥出。
拳风竟然在半空中打出了一声刺耳到极点的音爆!
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,瞬间塌陷。
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,呈扇形朝着蓝玉狂涌而去。
那声音,简直比除夕夜在耳边炸开的双响炮还要大十倍!
蓝玉瞪大了充血的眼珠子,瞳孔缩成了针尖。
他甚至还没看清那拳头是怎么挥过来的。
“砰!”
他手里那把百炼精钢打造的宽背长剑,直接被这股恐怖的气浪迎面撞上。
精钢剑刃像一块脆弱的薄冰。
在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。
从剑尖到剑柄,寸寸崩裂,炸成漫天飞舞的铁屑!
锋利的铁片擦着蓝玉的脸颊飞过,带出几道血痕。
但这还没完。
那只沙包大的铁拳,穿透了飞舞的铁屑。
硬生生停在了蓝玉鼻尖不足一毫米的地方!
甚至能闻到那拳头上带着的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汗臭味。
恐怖的拳压并没有因为拳头的停止而消散。
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流,像一面看不见的铁墙,狠狠拍在蓝玉的脸上。
蓝玉那张黑红的脸瞬间变形,五官都被风压吹得移了位。
嘴唇像被大风吹破的破布条子一样,呼啦啦直翻卷。
“啊——!”
蓝玉连句完整的话都没喊出来。
他整个人就像一只被狂风卷起的破麻袋。
双脚离地。
直接向后倒飞了出去!
“砰咚!”
他结结实实地摔在十几步开外的青石板上。
后背砸碎了两块砖,荡起一片呛人的尘土。
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,四仰八叉地躺着,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。
死寂。
刚才还叫喊得震天响的那两百号家将,这会儿全变成了哑巴。
手里的长枪大刀“稀里哗啦”掉了一地,砸在同伴的脚背上都没人喊疼。
一个个像被雷劈了的蛤蟆,张着大嘴,眼珠子快掉进灰窝里了。
这特么还是人吗?
连兵器都没碰着,就隔空一拳?
把他们心目中无敌的凉国公,连人带剑给轰飞了?!
白虎缓缓收回拳头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关节上沾的一点灰。
他抬起另一只手,挠了挠光头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主公说,别出人命。”
他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,像个没办好事的老实孩子。
“俺这力道,收得好像有点急了,手腕子有点抽筋。”
他甩了甩手腕,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。
保安朱棣手里的绣春刀“当啷”一声滑出半截。
他死死咬着后槽牙,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。
这光头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物!
刚才那一拳,要是砸在北平城墙上,估计都能砸出个大窟窿!
蓝玉躺在泥土里,脑子里像进了一百只蜜蜂,嗡嗡直叫。
鼻腔里全是火辣辣的血腥味。
他艰难地抬起手,摸了一把被拳风擦破皮的鼻子。
满手都是黏糊糊的鲜血。
他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胸膛剧烈起伏,像个破风箱。
酒意被这一拳轰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。
蓝玉抬起头,视线越过飞扬的尘土。
看着台阶上那个像铁塔一样的光头巨汉。
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死鱼眼,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。
没有杀气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看蝼蚁般的冷漠。
蓝玉混了半辈子军营,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主。
他知道,这光头刚才那一拳,根本没用全力。
要是再往前递一毫厘。
他蓝玉的脑袋,现在就已经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了。
恐惧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。
像毒草一样在蓝玉的心底疯狂蔓延,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狂妄和骄傲。
他双腿一软。
刚才还硬撑着的半边身子,“扑通”一声重新跪倒在碎石子上。
膝盖磕出血丝,他也顾不上疼了。
蓝玉咽了口带血的唾沫,喉结卡了卡。
他看着白虎那毫无表情的脸,脑子彻底短路了。
一句他这辈子打死也想不到会从自己嘴里蹦出来的话。
脱口而出。
“霸……爸爸饶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