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大门被砸得剧烈摇晃，木屑簌簌地往下掉。
那半截早就断裂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悲鸣，随时都要散架。
“开门！都特娘的聋了！”
蓝玉的破锣嗓子在金陵城的长街上回荡，粗砺得像刀刮铁锅。
他打了个酒嗝，一股浓烈的烧刀子味儿顺着门缝往院子里钻。
蓝玉今天没穿朝服。
身上套着件黑色的对襟短打，胸口敞着，露出一大片黑乎乎的护心毛。
他那张黑红交加的脸上，全是被酒精和狂妄烧起的戾气。
腰间挎着一把精钢打造的宽背长剑，剑柄上的红绸子在秋风里直打转。
他身后。
黑压压地站着两百多号精锐家将。
一个个膀大腰圆，手里握着明晃晃的长枪大刀，杀气腾腾。
这些都是跟着蓝玉在捕鱼儿海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悍卒，眼里除了蓝玉，天王老子都不认。
“将军，这可是六皇子府……”
旁边一个副将咽了口唾沫，喉结艰难地滚了滚。
他看了一眼这破败的大门，心里直犯嘀咕。
“天幕上那阵仗……咱们就带这点人，是不是有点托大了？”
“托你个祖宗！”
蓝玉猛地转身，一巴掌拍在副将的头盔上，打得他一个趔趄。
“天幕？那天幕就是个骗小孩子的障眼法！”
他瞪着铜铃大的牛眼，眼底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。
“老子打了一辈子仗，什么阵仗没见过！”
蓝玉猛灌了一口酒壶里的残酒，随手把壶砸在青石板上，摔得粉碎。
“一百万重甲骑兵藏地底下？连马都披重甲？”
他嗤笑一声，满脸的不屑。
“扯他娘的淡！那铠甲多重？马压都压死了，还能冲锋？”
“就他老六那个成天睡大觉的软蛋，他懂个屁的练兵！”
蓝玉猛地上前一步，一脚踹在门板上。
“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朱煊！你给老子出来！”
他指着王府里面，狂态毕露。
“你不是牛逼吗！拉几个你那什么大雪龙骑出来，跟老子的家将比划比划！”
“要是你输了，赶紧把那火器图纸交出来！别占着茅坑不拉屎！”
门内。
前院的石台阶上。
朱棣正穿着那身有些紧绷的黑色保安服，抱着绣春刀看戏。
他斜靠在石狮子上，嘴角咧到了耳朵根。
“这傻大个，还真是阎王桌上抓供果，活得不耐烦了。”
他乐呵呵地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，嚼得嘎嘣脆。
根本没有要去开门的意思。
后院里。
朱煊的美梦被这公鸭嗓子彻底搅和了。
他烦躁地从摇椅上坐起来，双手用力揉着像鸡窝一样的头发。
指甲在头皮上抓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这谁啊？吃错药了吧！”
他翻了个白眼，满腔的起床气。
徐妙云放下手里的算盘，清冷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殿下，是凉国公蓝玉。”
她站起身，理了理淡紫色的裙摆。
“此人桀骜不驯，恃才傲物。看来是天幕没镇住他，喝了点马尿，跑来挑衅了。”
“蓝玉？”
朱煊撇了撇嘴，从鼻腔里喷出一股不耐烦的粗气。
“这铁头娃，历史上被老头子剥皮填草，真是一点都不冤。”
他伸出小拇指，用力掏了掏被震得发痒的耳朵眼。
弹飞指甲盖里的一点碎屑。
“轰！”
大门外又是一声巨响，伴随着蓝玉越来越难听的叫骂。
“老六！你是不是属乌龟的！躲在里头当缩头王八！”
朱煊实在忍不了了。
他趿拉着布鞋，趿拉趿拉地走到院子角落。
那儿蹲着个像铁塔一样的人影。
“白虎。”
朱煊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子，石子弹在那人铁锭般的大腿上。
“别磨刀了。外头有个疯狗在乱叫，吵死人了。”
白虎慢慢转过头。
他身高足有两米，光着个锃亮的大光头。
浑身的肌肉虬结，像是一块块岩石硬生生拼凑在一起的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足有水缸大小的巨型铁锤，正在一块磨刀石上慢吞吞地蹭着。
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主公。”
白虎的声音低沉浑厚，像闷雷在胸腔里震荡。
他空洞没有多余感情的眸子看向朱煊。
“要砸成肉泥，还是肉饼？”
他一本正经地问，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。
朱煊嘴角一抽。
“砸你个头！”
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那可是凉国公，老头子的宝贝疙瘩。真弄死了，老头子得提着刀来找我拼命。”
他摆了摆手，像赶苍蝇一样。
“去，把门打开。”
朱煊打了个哈欠，眼神慵懒。
“别弄出人命。随便打发他滚蛋就行，我还要补觉呢。”
白虎点点头。
他随手把那把骇人的巨锤扔在地上，砸出个深坑。
连兵器都没拿。
迈着沉重缓慢的步子，朝前院大门走去。
每走一步，地面的青砖似乎都在微微震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