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瓜籽在青砖上滚了两圈,停在墙根的绿苔边。
第二天一早。
金陵城的空气里没半点秋日里的清爽,反倒透着股燥热。
街角的茶水摊上,几个光膀子的汉子蹲在长条凳上。
嘴里嚼着粗粮饼子,唾沫星子喷得老高。
“听说了没?六殿下那百万大军是假的!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麻子脸压低嗓门,眼神乱飘。
“那是茅山老道施的障眼法!其实私底下勾结北元鞑子,准备谋反呢!”
这流言像插了翅膀的毒蛾子,顺着秦淮河的水飞遍了大街小巷。
越传越离谱。
到了中午,已经变成六皇子每顿饭都要吃个小孩心肝,还在王府后院强抢了八十个民女。
六皇子府的偏厅里。
冰盆里的冰块冒着丝丝寒气。
徐妙云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软烟罗长裙,端坐在紫檀木椅上。
她手里捏着一张写满暗报的宣纸,纸边缘被捏出几道褶子。
那双清冷的眸子里,此刻正压着一股子凌厉的火气。
“殿下。”
她声音脆冷,像冰块撞在玉盘上。
“外头的流言已经传得不堪入耳。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。”
徐妙云把宣纸“啪”的一声拍在桌子上。
宣纸震得桌上的青瓷茶碗轻轻晃了晃。
“天帝阁的暗线查明,流言是从外城几个乞丐窝和赌坊散出来的。”
她微微眯起眼,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剑。
“顺藤摸瓜,源头直指东宫。”
朱煊躺在摇椅上,两条腿架在前面的矮凳上。
他手里还端着那半拉冰镇西瓜,银勺子挖了一大块红瓤。
“哦。”
他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,把西瓜塞进嘴里。
冰凉的汁水顺着嘴角滑下来,他顺手拿手背一抹。
“东宫就东宫呗。”
朱煊吐出一口西瓜籽。
“朱允炆那小子急眼了,想泼脏水保他那皇太孙的位子。”
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又挖了一勺瓜瓤。
“随他去。反正我名声臭了更好,老头子就不用逼我穿那破蟒袍了。”
徐妙云柳眉倒竖,胸膛微微起伏。
她站起身,裙摆扫过地面。
“殿下!这等下作手段,怎能姑息?”
她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严厉。
“名声毁了,以后如何服众?让我派青龙去,把那几个散布谣言的舌头拔了!”
朱煊咽下西瓜,叹了口气。
苟道精髓第十四条:敌不动我不动,敌动我借刀杀人。
“徐大小姐,你急什么?”
他放下瓜皮,抽出丝帕擦了擦黏糊糊的手指。
“拔舌头多脏啊,还惹一身腥。”
他懒洋洋地指了指天上。
“你信不信,这事儿根本不用咱们动手。有人比咱们还急。”
他话音刚落。
“轰——!”
头顶那片瓦蓝色的天空,突然像被人用巨锤砸了一下。
震耳欲聋的轰鸣声,震得窗棂上的糊纸扑簌簌直响。
整个金陵城的流言蜚语,在这一声巨响下瞬间卡壳。
那些还在茶馆里嚼舌根的汉子,吓得手里的饼子掉在地上。
街上的人呼啦啦全跪下了。
天幕那股子熟悉的、让人心悸的暗金色光芒。
像海啸一样撕裂苍穹,刺目的光线让人根本睁不开眼。
“又来?”
朱煊揉了揉发酸的眼角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这破天幕是装了声控雷达吗?”
徐妙云也愣住了,她快步走到门口,仰头看着天空。
这一次。
天幕上没有盘点什么隐藏大帝或者神医。
那道宏大冰冷的旁白音也没有响起。
光芒散去。
画面极其突兀地切进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院。
那是东宫伴读学士,黄子澄的私宅。
画面里,镜头像个幽灵,直接怼在了黄子澄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。
他这会儿没穿官服。
身上只披着件松垮的丝绸薄衫。
正半躺在一张铺满虎皮的软榻上。
太和殿广场上。
老朱刚在御书房听锦衣卫汇报完市井流言,正气得摔杯子。
这会儿跑出来一看,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“这老匹夫……他居然敢在家里这么快活?”
老朱咬着后槽牙,胡子气得直翘。
天幕的画面极其高清,甚至连黄子澄额头上的汗毛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软榻两边,一左一右跪着两个衣衫半褪的青楼歌姬。
正剥着葡萄往他嘴里送。
画面一转。
切到了黄子澄的书房。
镜头死死锁定了书桌底下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。
暗格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锭官银。
银子上清晰地印着“治河赈灾”的戳记!
天幕的旁白终于响起了,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冰冷。
“大明朝堂扫黑除恶特别节目。”
这前卫的词汇把大明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东宫伴读学士,黄子澄。”
“暗中贪墨黄河赈灾款白银十万两。”
“勾结地痞流氓,散布谣言,抹黑当朝皇子。”
“私蓄死士,意图祸乱朝纲。”
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老朱的胸口上。
老朱的脸色从黑转紫,再从紫转白。
他那双杀人无数的大手,这会儿抖得像风里的落叶。
画面还没完。
镜头再次回到那张软榻上。
黄子澄正捏着一个歌姬的下巴,满脸得意地冷笑。
那笑声通过天幕传遍天下。
“六皇子那个废物?只要流言一出,皇上那种爱惜羽毛的人,绝对会废了他!”
东宫偏殿里。
朱允炆正紧张地等着流言发酵的好消息。
他一抬头,看到天幕上这清晰无比的罪证。
双腿一软,直接瘫在碎瓷片上,裤裆里瞬间洇出一大片骚黄色的水渍。
而远在自己私宅里的黄子澄。
他正搂着歌姬,听到天上自己的声音。
猛地抬起头。
看清天幕上的画面后,他两眼一翻。
“咯”的一声抽了过去,身下流出一滩黄水,直接吓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