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身败名裂”像一滴冰水,砸进了朱允炆发热的脑壳里。
他猛地顿住,连手里攥着的头发都松开了。
头皮上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。
朱允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黏在黄子澄脸上。
他像个快淹死的人,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手指头抠得更紧了,几乎掐进黄子澄小臂的肉里。
“黄先生……你、你有何妙计?”
朱允炆喉结剧烈滑动,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眼底那股子癫狂被一种病态的希冀死死压住。
“只要能阻止老六上位……只要能保住孤的位子!”
他咬着后槽牙,牙龈渗出一丝铁锈味的血。
“什么代价孤都愿意付!”
黄子澄强忍着胳膊上的钝痛。
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扯出一抹阴毒的冷笑,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。
他反手握住朱允炆冰凉的手腕。
指腹在朱允炆脉门上轻轻按压。
“殿下,切莫自乱阵脚。”
黄子澄压低嗓音,声音像阴沟里爬出来的毒蛇。
“六殿下现在确实风头无两,天幕曝光,连皇上都被震慑住了。”
他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,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光。
“但这等泼天的势力,皇上心里能不忌惮?”
黄子澄松开手,站起身理了理被抓皱的青色长衫袖口。
“大明以孝治天下,最重名声。一个德行有亏的皇子,就是手握百万大军,皇上也不敢轻易传位。”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碎瓷片里的朱允炆。
“微臣提议,动用东宫暗中培养的死士。”
黄子澄的语气冰冷刺骨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再拿出一笔银子,去京城外城收买那些地痞流氓、乞丐花子。”
他弯下腰,凑近朱允炆的耳朵。
“咱们在街头巷尾,茶楼酒肆,散布流言。”
“就说那天幕上的百万大军,都是妖道施的障眼法。”
“说六皇子暗中勾结北元余孽,意图谋反篡位。”
朱允炆听得冷汗直冒。
他哆嗦着嘴唇,眼底闪过一丝犹豫。
“这……这等大逆不道之言,若是被父王和皇爷爷查出来……”
他咽了口干沫,感觉后脊梁骨直冒凉气。
“这可是欺君之罪啊!”
“殿下!”
黄子澄猛地加重了语气,打断了朱允炆的退缩。
他双手死死按住朱允炆的肩膀。
“成大事者不拘小节!您这会儿还顾忌什么欺君?”
“等六殿下真的坐上龙椅,您这皇太孙的位子还能保得住?甚至性命都堪忧啊!”
黄子澄眼神变得更加疯狂。
“不仅要说他谋反,还要编排他的私德!”
他唾沫星子喷在朱允炆脸上。
“就编他这些年在封地……不,在王府里强抢民女,甚至在暗地里残害忠良的丑闻。”
“传得越邪乎越好!三人成虎,众口铄金!”
他直起身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自信。
“只要这名声烂透了,皇上那种极重脸面的人,绝不可能把江山交给他。”
“到那时,这大统之位,自然还是殿下您的!”
偏殿里死寂了片刻。
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纸的呜呜声。
朱允炆盯着地上那滩碎裂的青花瓷。
眼神在恐惧和权力的欲望之间来回拉扯。
他那双温和的眼睛渐渐被贪婪和狠戾吞噬。
手骨在袖子里捏得“嘎啦”作响。
这计策下作、阴毒。
但他知道,这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。
如果老六真当了皇帝,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。
“好!”
朱允炆猛地抬起头,那张文弱的脸庞扭曲得有些狰狞。
他一拳砸在地上,手背被瓷片划破,鲜血直流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。
“就依先生所言!”
他咬牙切齿,眼底燃烧着疯狂的火焰。
“孤要让他朱煊,遗臭万年!”
黄子澄满意地笑了。
他那张板正的脸上,透出一股奸计得逞的快意。
“微臣这就去办。”
他深深作了个揖,转身推开厚重的木门。
门外冷风灌进偏殿。
黄子澄的青衫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跨出门槛,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。
仿佛已经看到了朱煊被千夫所指、皇上震怒的惨状。
然而。
他不知道的是。
此刻的六皇子府后院里。
朱煊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刚换了新竹条的摇椅上。
他手里捧着半个冰镇西瓜,拿把银勺子挖着中间最甜的瓤。
“阿嚏!”
朱煊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,西瓜汁差点喷自己一脸。
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尖,嘀咕了一句。
“这大热天的,谁在背后骂我?”
他翻了个白眼,挖了一大勺红瓤塞进嘴里。
甜美的汁水顺着喉咙咽下去,爽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“管他呢,爱谁谁。”
朱煊吐出一颗黑色的西瓜籽。
西瓜籽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“啪嗒”掉在青砖上。
“反正老子坚决不当皇帝。这烂摊子,谁爱要谁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