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上打转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李善长那辆青棚小马车刚消失在巷子口。
“嗡——!”
毫无预兆,九天之上一声沉雷炸响。
那声音像是一口洪钟悬在人脑门上敲,震得六皇子府院墙上的瓦片扑簌簌往下掉渣。
厚重的云层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,刺目的暗金色光芒倾泻而下。
朱煊正窝在太师椅里。
手里捏着半块烤红薯,刚送到嘴边。
金光一晃,他手一哆嗦,红薯“啪嗒”掉在衣襟上,蹭了一道难看的黄泥印子。
“又来?这破天幕吃错药了吧!”
他烦躁地把衣襟上的红薯渣扒拉掉,仰头死死盯着天空。
皇宫,太和殿广场。
老朱披着件单薄的明黄睡袍,光着脚丫子站在玉阶上。
夜里的寒露透过白袜渗进去,冰凉刺骨,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。
他手里还倒提着那把带缺口的绣春刀。
“哈哈哈!来得好!”
老朱仰天大笑,笑声嘶哑,透着股子嗜血的狂热。
他一巴掌拍在汉白玉栏杆上,震得手掌发麻。
“老子正愁抓不到胡惟庸那帮王八蛋的狐狸尾巴。老天爷这就给咱递刀子来了!”
他一脚踢开跑过来想给他披衣服的王景弘。
“滚一边去!别挡着咱看戏!”
天幕上的金光疯狂翻滚,像一锅沸腾的铁水。
最终,缓缓凝聚成一行透着冲天杀气的大字。
《千古最强刺客暗杀组织榜》。
这几个字一出。
整个金陵城瞬间安静了。
那些原本躲在暗巷里、茶馆角落里看热闹的江湖草莽,一个个浑身肌肉紧绷。
他们握着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,骨节泛白。
“刺客榜?”
一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咽了口干沫,喉结上下滑动。
“这玩意儿也敢拿出来排?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了隐藏在黑夜里的鬼魅。
“这帮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,哪个不是藏得比耗子还深?”
天幕没理会地上的窃窃私语。
金字开始闪烁,倒序盘点。
第十名,荆轲的门客。
画面里,秋风萧瑟,易水河畔。
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刺客,眼神冷得像冰坨子,手里捏着淬毒的匕首。
那股子视死如归的煞气,透着屏幕都能让人头皮发麻。
第九名,汉武帝的绣衣使者。
夜黑风高。
一群穿着黑衣、头戴斗笠的鬼影,像蝙蝠一样在宫墙上翻飞。
细长的弩箭无声无息地射出,精准地钉进贪官的咽喉。
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人就直挺挺地倒了。
大明朝的官员们看着这些画面,后脊梁骨直冒凉风。
胡惟庸躲在相府密室里,吓得腿肚子抽筋。
他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,指甲在硬木上抠出几道白印子。
“这……这天幕是想把咱们底裤都扒干净啊。”
他哆嗦着嘴唇,假牙在嘴里磕磕巴巴。
第七名,唐朝的不良人。
市井喧嚣中。
一个卖糖葫芦的干瘪老头,突然从袖子里滑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。
“嗖”的一声。
钢针刺入路过的一个西域商人的死穴,商人当场毙命,老头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吆喝。
“嘶——”
朱煊坐在太师椅上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摸了摸自己起满鸡皮疙瘩的胳膊,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。
“这帮古人玩暗杀,简直比拍电影还邪乎。”
随着排名越来越靠前,那些暗杀手段也越来越诡异莫测。
有下毒的、有易容的、有利用机关陷阱的。
全天下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。
他们都在等。
等那个能把这些千古狠人死死踩在脚底下的第一名。
老朱握着绣春刀的手,指节泛出惨白的颜色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粗重。
“这第一名,到底是个什么怪物?”
他死死咬着后槽牙。
“要是这等势力不能为咱大明所用,必须斩草除根!”
天幕中央的金光猛地大盛。
刺得人根本睁不开眼。
没有任何悬念,也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铺垫。
两行鎏金大字,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霸道,轰然砸下!
【榜首:大明隐藏势力“天帝阁”下属暗杀堂!】
【堂主:青龙护法!幕后主使:大明六皇子,朱煊!】
这两行字一出来。
整个大明,连风都停了。
老朱手里的绣春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汉白玉台阶上。
他张着嘴,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。
布满血丝的老眼里,交织着震惊、狂喜、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。
“老六……又是老六?!”
老朱猛地一拍大腿,声音劈了叉,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鸡。
“这混账小子!手里有兵有钱有药还不够!”
他手指哆嗦着指着天上。
“他娘的连天下第一的杀手头子也是他!”
六皇子府前院。
朱煊看着天幕上的字,嘴角剧烈抽搐了两下。
他无奈地伸出两根手指,死死捂住自己的脸,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“得,这下杀手头子的名号也洗不掉了。”
朱煊的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,带着深深的绝望。
他转过头,看着角落里那个瞎眼老聂。
“老聂啊。”
朱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。
“去,把咱王府的大门重新钉死吧。多钉几根粗铁钉。”
他咽了口干沫,眼神里透着股生无可恋的死寂。
“我怕老头子今晚看了这杀手榜,觉得我随时会派人去摸他的脖子,真提着刀来砍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