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紫黑色的烂肉在朱煊两根手指头中间晃荡。
还往下滴拉着粘稠的毒血。
散发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腐臭味。
老朱屏住呼吸,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脖子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,却死死黏在朱标后背那道缝合得像蜈蚣一样的伤口上。
“这就完事了?”
老朱咽了口干沫,声音里透着股不敢置信的虚飘。
他粗糙的手指悬在半空,想摸又不敢摸。
“没……没疼死?”
老朱转头瞪着朱煊,活像见了鬼。
“就听咱吹了两句牛皮,这切皮割肉的罪就熬过去了?”
朱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他随手把那块烂肉扔进铜盆里,溅起一片血水。
“那哪是吹牛皮啊,那叫注意力转移大法。”
朱煊扯过一条干净的白巾子,胡乱擦着手上的消毒水味。
“大哥心里装的是天下。您给他画那么大一张饼,他脑子里全是战舰大炮。”
他指了指朱标。
“魂儿都飞到海外去了,哪还顾得上后背这点疼。”
朱标这会儿趴在引枕上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都浸透了。
但那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,竟然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。
他试探着动了动肩膀。
没有那种钻心剜骨的剧痛!
那种仿佛背着一座大山、连喘气都扯着肺管子疼的沉疴。
像是一瞬间被人搬走了。
只剩下伤口处火辣辣的皮肉痛。
朱标的眼珠子慢慢转动,定格在朱煊身上。
那眼神,就像是在看一尊浑身发光的活神仙。
“六弟……”
他声音嘶哑,却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激动。
“哥哥这背……真不疼了。”
老朱听到这话,激动得一拍大腿。
“啪!”
他差点没跳起来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好!好小子!”
老朱一把攥住朱煊的肩膀,力气大得惊人,捏得朱煊直抽凉气。
“你小子这手本事,绝了!”
老朱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。
“太医院那帮废物,连你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!”
他猛地转过头,冲着门外大吼。
“王景弘!传旨!把太医院那几个老东西全给咱赶出宫去,让他们回乡下种地!”
接下来的十天。
坤宁宫成了整个大明朝最神秘、最让人抓心挠肝的地方。
朱煊每天掐着点来给朱标换药。
他从袖子里(系统空间)掏出各种花花绿绿的小药片。
按时给朱标灌下去。
每天还得雷打不动地给朱标打一针抗生素。
那明晃晃的针头扎进肉里。
老朱第一次看的时候,吓得差点拔刀砍人。
以为朱煊要拿暗器谋杀太子。
后来看着朱标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,他也就闭嘴了。
太医院那些被赶回家的老太医们。
死活不肯走。
他们天天趴在坤宁宫的窗户根底下。
伸长了脖子,像群偷窥的贼一样,死死盯着里头的动静。
“看!那伤口……结痂了!”
吴太医趴在窗户缝上,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。
他指着朱标后背,手指头哆嗦得像得了羊癫疯。
“这才第五天!那么深的毒疮,连个化脓的影儿都没有!”
另一个老太医咽了口干沫,假牙直打颤。
“那六殿下手里拿的琉璃管子,往肉里推的到底是什么仙水?”
“简直是起死回生之术啊!”
这帮老头子每天就在震惊和自我怀疑中度过。
几十年的医书,算是白读了。
到了第十天。
秋高气爽,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大殿。
朱煊坐在摇椅上,无聊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他手里捧着个苹果,啃得咔咔作响。
“行了,大哥。这纱布不用裹了。”
他随口吩咐了一句。
床榻上。
朱标猛地坐起身。
他活动了一下双臂,深吸了一大口清冽的空气。
没有咳嗽,没有血腥味。
五脏六腑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舒泰。
他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。
连鞋都没穿,光着脚踩在金砖上。
“呼——”
朱标大喝一声,双拳紧握,猛地往前打出两记直拳。
拳风呼啸。
虽然没有武将那种凌厉的杀气,但中气十足,精神百倍。
老朱刚提着个食盒踏进大门。
看到这一幕。
食盒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熬得浓白的鸡汤洒了一地。
老朱呆呆地看着活蹦乱跳的儿子。
眼角肌肉剧烈抽搐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这可是十天前被太医判了死刑、只剩半口气的太子啊!
现在居然在打军体拳?
这气色,比他这个当爹的还要红润!
朱标收起拳势。
他转过身,看着坐在摇椅上啃苹果的朱煊。
那眼神,彻底变了。
不再是看一个需要保护的弟弟。
而是一种夹杂着崇拜、敬畏,甚至把朱煊当成信仰般的狂热。
朱标大步流星地走过去。
他在朱煊面前停下。
突然。
双膝一弯,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青石板上。
“哎哟我去!”
朱煊吓得手里的苹果直接飞了出去,砸在柱子上碎成两半。
他猛地从摇椅上弹起来,连连后退。
“大哥!你这是干啥!折寿啊!”
朱标没有起身。
他双手抱拳,举过头顶。
深深地作了个大长揖,脑袋几乎贴到地面。
“六弟。”
朱标的声音低沉有力,透着一股子绝不回头的决绝。
“哥哥这条命,是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。”
他抬起头,那双平时温润的眼睛里。
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。
“这十天,哥哥躺在床上,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朱标直视着朱煊因为惊恐而微微放大的瞳孔。
“你有医白骨的手段,有震天下的百万铁骑,还有那敌国之富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每个字都咬得极重。
“这大明江山,除了你。”
朱标的语气斩钉截铁,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谁都不配坐!”
朱煊听到这话。
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刚才那把摇椅上。
摇椅发出“吱呀”一声惨叫。
他绝望地闭上眼睛,在心里疯狂咆哮。
“大哥啊!你这是恩将仇报啊!”
“我救你,是为了让你继续当牛做马批折子啊!”
“你特么居然要把这苦差事甩给我?”
老朱站在门口。
看着这兄弟俩一个跪着逼位,一个瘫着绝望。
他不仅没发火。
反而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。
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意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老朱小声嘀咕着,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。
既然连标儿都这么想。
那这老六的龙袍。
咱就是绑,也得给他绑在身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