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绳勒得死紧,粗糙的纤维扎进手腕的皮肉里。
朱煊像个被塞满破棉花的沙袋,硬生生被两个牛高马大的锦衣卫架在半空。
他两脚离地,鞋尖在汉白玉石阶上拖拉出难听的摩擦声。
“哎哟卧槽!轻点!胳膊要折了!”
朱煊扯着破锣嗓子干嚎,眼泪花子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你们这帮龟孙,等老子解开绳子,非把你们塞加特林枪管里烤了不可!”
架着他的锦衣卫充耳不闻。
一张冷脸绷得像铁板,脚底下生风,抬着他直奔后宫。
老朱大马金刀走在最前头。
明黄色的龙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手里还提溜着那把带缺口的绣春刀,刀尖拖在地上,一路刮出刺耳的“滋啦”声。
坤宁宫外。
刺鼻的苦药味混着秋天的枯叶味,熏得人脑仁发胀。
几个煎药的小太监跪在廊檐下,被这股煞气吓得浑身哆嗦,药罐子扑腾扑腾直往外溢黑水。
“砰!”
老朱一脚踹开坤宁宫的雕花木门。
木门撞在墙上,震落一层细灰。
朱煊被锦衣卫顺手一抛。
“扑通”一声闷响。
他脸朝下结结实实砸在冰凉的青砖地上,啃了一嘴的冷土。
“嘶——我这绝世容颜啊……”
他疼得直抽凉气,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拱着翻了个面。
大殿里光线昏暗,几盏残烛摇摇欲坠。
刺鼻的草药味浓得能呛死人。
厚重的明黄色帷幔后面,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。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那声音空洞干瘪,像是有人拿着破锯条在拉扯枯树皮。
听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揪紧。
老朱的背影猛地一僵。
他扔下手里的刀,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榻边。
粗糙的大手一把掀开帷幔。
马皇后斜靠在引枕上。
原本圆润的脸颊这会儿瘦脱了相,眼窝深陷,颧骨高高凸起。
她手里攥着块发黄的丝帕,捂在嘴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丝帕中间,渗出一大团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。
“妹子……”
老朱的声音瞬间哑了,像卡了一把粗砂砾。
他颤抖着手,想去摸马皇后枯瘦的脸,又怕弄疼了她。
马皇后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她艰难地抬起眼皮,看清了地上像个粽子一样的朱煊。
“重八……”
她声音虚弱得像游丝。
“你这是干啥……老六犯什么错了,你要这么捆着他?”
老朱咬着后槽牙,猛地转过头,像一头发怒的护崽公牛。
他大步走到朱煊面前,一把揪住他胸口的衣服。
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。
“这兔崽子手里有治你病的仙药!”
老朱红着眼,唾沫星子喷在朱煊脸上。
他转头冲着躲在角落里的太医院院判吼道。
“你们这帮废物!连个咳血都治不好!都给咱滚出去跪着!”
几个老太医连滚带爬地逃出大殿。
朱煊被勒得直翻白眼,双手被绑在身后,只能干蹬腿。
“父……父皇……松手……勒死我了……”
马皇后看着心疼,急得又是一阵猛咳。
“快放开他!你这倔脾气,别伤了孩子。”
老朱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火气,松开手。
朱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两个锦衣卫上前,麻利地解开他身上的麻绳。
绳子刚一松,朱煊赶紧揉着被勒出红印子的手腕,疼得直咧嘴。
“老六。”
老朱转过身,挡在床榻前。
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朱煊,语气阴冷得像地窖里的冰水。
“今天你要是拿不出天幕上那个……那个什么青霉素。”
老朱拔出刚才扔在地上的刀,刀尖直指朱煊的鼻子。
“太医院那帮废物,咱全砍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像锥子一样扎进朱煊的瞳孔。
“你,也别想活着走出这坤宁宫的大门!”
朱煊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刃,咽了口干沫。
后脊梁骨一阵发凉。
他偷偷瞄了一眼床榻上气息奄奄的马皇后。
这位千古贤后,历史上就是因为这肺痨早早没的。
平时虽然老朱总拿刀吓唬他,但马皇后一直护着他这个“废物”儿子。
有一回他偷吃御膳房的肘子被抓,还是马皇后替他打的掩护。
朱煊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苟道虽然香。
但这会儿要是再装死不拿药,这老头子真能把他剁成肉酱喂狗。
再说,他也见不得这老太太受这份罪。
“行了行了,把刀收起来吧,晃眼睛。”
朱煊揉着手腕,没好气地白了老朱一眼。
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。
“药,我有。”
朱煊故意拉长调子,眼神往四下里瞟。
“不过这药娇贵,不能见风。父皇,您先转过去。”
老朱瞪大眼睛。
“你小子还敢跟咱讲条件?赶紧拿出来!”
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嘎吱作响。
“您不转过去,我怎么变戏法啊?”
朱煊翻了个白眼。
“我要是变不出来,您再砍我也不迟啊。”
老朱咬了咬牙,冷哼一声,转过身去背对着他。
朱煊见老朱背过身,赶紧把右手缩进宽大的袖子里。
其实袖子里啥也没有。
他在脑海里疯狂呼唤系统。
“系统!快!兑换一盒最猛的青霉素胶囊!”
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闪烁。
【叮!扣除一千签到点,青霉素胶囊兑换成功。】
手心里一沉。
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盒凭空出现在朱煊手里。
盒子上印着几个后世的红蓝英文字母。
朱煊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。
“好了,父皇,您可以转过来了。”
老朱猛地转过身。
一双老眼死死盯着朱煊手里的那个怪模怪样的小纸盒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仙药?”
老朱咽了口干沫,连呼吸都变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