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那铁钳似的手指头死死扣在朱煊的后脖领子上。
骨节泛着惨白的青色,勒得衣服布料发出快要撕裂的“呲啦”声。
“说!”
老朱咬着槽牙,两股粗气从鼻腔里喷出来,火辣辣地扑在朱煊脸上。
“能不能治你娘的咳血?”
朱煊双脚悬在半空。
破了洞的布鞋在风里胡乱踢腾,脚趾头都在抽筋。
他翻着白眼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闷响。
双手拼命扒拉着老朱的手背,指甲抠出一溜带血的红印子。
“能……能治!”
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俩字,感觉肺管子都要憋炸了。
“父、父皇……您先松手……勒死我,药可就没了!”
老朱听见这俩字,那双熬得通红的牛眼猛地亮了。
像是在黑漆漆的枯井底燃起两把火炬。
他手腕一松。
“砰”的一声,朱煊像个装满破布的麻袋,结结实实砸在冰凉的青砖上。
尾椎骨撞得生疼,朱煊捂着屁股在地上直滚。
“咳咳咳……哎哟我的亲娘咧。”
他张大嘴巴,贪婪地吸着夹着霜气的冷风。
揉着被勒出一道紫红淤痕的脖子,眼泪花子直往下掉。
老朱压根没空搭理地上打滚的儿子。
他双手在明黄色的龙袍上胡乱搓了两把,搓掉掌心的黏腻冷汗。
粗糙的布料刮出沙沙的动静。
“有救了……妹子有救了。”
老朱嘴里神叨叨地念着,转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。
厚底皮靴踩在金砖上,发出急促杂乱的“哒哒”声。
他步子迈得极大,明黄色的袍角在半空甩出凌厉的弧度。
路过跪在台阶下的那群太医时。
老朱猛地停住脚。
他一脚踢在吴太医的肩膀上。
这老头骨头轻,直接被踹得在地上翻了半个跟头,乌纱帽滚出去老远。
“你们这帮吃干饭的废物!”
老朱指着那群太医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拿着朝廷的俸禄,连个咳血都治不好!”
他眼底烧着嗜血的光。
“天天给咱灌那些苦水,喝得妹子脸都瘦脱相了!”
太医们吓得抖成一团,像秋风里的鹌鹑,脑袋死死贴着地面。
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嗓子眼不敢往外蹦。
老朱骂痛快了,转头死死盯住刚爬起来一半的朱煊。
他两步跨过去,一把揪住朱煊胸口的衣襟。
把人重新拖回面前。
“药呢!”
老朱呼吸急促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把天上那什么……青霉素给咱拿出来!”
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,摊在朱煊眼皮子底下。
掌心里的纹路深得像刀刻的一样。
朱煊腿肚子还在转筋。
他咽了口干沫,眼神心虚地往旁边乱飘。
“那啥……父皇,这药它……它不在身上啊。”
他试图往后缩脖子,躲开老朱吃人的视线。
苟道精髓第五条:能拖一秒是一秒,打死不能交底牌。
“那药娇贵得很,得放在琉璃柜里温着。”
朱煊信口胡诌,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里衣。
“见光死,遇风化水。我这会儿上哪给您变去啊?”
老朱的脸色瞬间黑成锅底。
他两道浓眉倒竖起来,像两把出鞘的钢刀。
“你小子还敢跟咱耍心眼?”
老朱一把掐住朱煊的下巴,手指头硬生生捏进去半寸。
捏得朱煊嘴巴被迫张开,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。
“你那地底下藏着百万大军,藏着能买下大明的金山!”
老朱声音低沉,透着股疯魔的狠劲。
“几瓶药粉你跟咱说见光死?”
他猛地甩开朱煊的下巴。
转头冲着台阶底下喊了一嗓子,声震瓦砾。
“毛骧!死哪去了!”
角落里。
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连滚带爬地扑出来。
他身上的飞鱼服沾满烂泥,额头上还有刚才磕出来的青包。
“奴、奴婢在!”
毛骧跪在老朱脚边,牙齿直打颤。
老朱指着瘫在地上的朱煊,眼底闪过一抹决绝。
“来人!拿绳子!”
他大喝一声。
“把老六给咱绑了!捆结实点!”
朱煊一听“绑了”俩字,头皮瞬间炸了。
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,布鞋在金砖上蹭出刺耳的动静。
“别别别!父皇!亲爹哎!”
他急得嗓子都劈叉了。
“我自己走!我能拿药,您别绑我啊!”
几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哪管他喊什么。
冲上来三下五除二。
拿着浸过水的麻绳,像捆年猪一样,把朱煊捆了个结结实实。
麻绳勒进肉里,疼得他直咧嘴。
老朱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一挥龙袍宽大的袖摆,带起一阵冷风。
“抬上这混账东西!”
老朱大步流星往殿外走。
“直接送去坤宁宫!今天不把药掏出来……”
他停下脚步,回头死死盯着像蛆一样扭动的朱煊。
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。
“咱就拿他熬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