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的眼神像两把带钩的刀子。
死死挂在朱煊手里那个印着洋文的小纸盒上。
那纸盒四四方方,表面滑溜溜的,还反着微弱的光。
这材质,大明朝最顶级的工匠也造不出来。
“就这么个小玩意儿?”
老朱粗糙的手指慢慢伸过去,指尖在半空直打颤。
他想碰又不敢碰,生怕手重了把这天幕上的“仙药”给捏碎。
“这能治好妹子的喘症?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透着股小心翼翼的期盼。
“父皇,您别看了,这外头包的是层纸,吃的是里头的药。”
朱煊翻了个白眼,手指利索地抠开纸盒盖。
“咔哒。”
清脆的包装撕裂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。
一排锡箔纸密封的胶囊被他抽了出来。
那锡箔纸在烛火下闪着刺眼的银光。
每一颗胶囊一半是鲜艳的红,一半是刺目的蓝。
躲在门口偷看的吴太医,吓得假牙都快飞出来了。
他连滚带爬地扑进大殿,双手死死抱住老朱的大腿。
“使不得啊陛下!”
吴太医哭得老泪纵横,鼻涕泡都出来了。
“这等颜色诡异、来历不明之物,若是伤了凤体,老臣万死难辞其咎啊!”
老朱正心急如焚,被这老东西抱住腿,火气“蹭”地冒了上来。
“滚你娘的!”
他抬起穿牛皮靴的脚,狠狠一脚踹在吴太医心窝子上。
吴太医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。
后背撞在雕花门框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砰”。
他捂着胸口在地上直打滚,半天没喘上气来。
老朱没搭理他,转身盯着朱煊。
“喂!赶紧喂药!”
他眼睛通红,眼底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炸开。
“死马当活马医,治不好她,咱今天就让你跟这些太医一起陪葬!”
朱煊撇撇嘴,懒得跟这暴躁老头计较。
他走到圆桌前,端起那个白玉茶盏。
水早就温了。
“母后,来,把这药吃了。”
朱煊走到床榻边,把胶囊抠出来,递到马皇后嘴边。
马皇后咳得脸色惨白。
她虚弱地看了一眼那粒红蓝相间的胶囊,又看了看朱煊。
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。
“好……母后吃……”
她颤抖着张开嘴,就着朱煊递过来的温水,把胶囊吞了下去。
接下来的几个时辰。
坤宁宫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把人逼疯。
老朱像头困兽一样在殿内来回踱步。
厚底皮靴踩在青砖上,发出急促杂乱的“哒哒”声。
他手里还提着那把带缺口的绣春刀,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床榻。
朱煊坐在角落的锦凳上,无聊地打了个哈欠。
他翘起二郎腿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。
系统的特效药他心里有数,那可是能起死回生的玩意儿。
太医们全跪在殿外冰冷的石板上。
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时间一点点溜走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几只老乌鸦在宫墙上发出凄厉的叫声。
突然。
厚重的明黄色帷幔后面,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。
“重八……”
马皇后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不再是那种拉破风箱般的嘶哑,虽然虚弱,但透着一股子清脆。
老朱猛地停下脚步。
他手里的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榻边,一把掀开帷幔。
马皇后竟然自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!
原本蜡黄脱相的脸上,居然泛起了一丝久违的红晕。
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没有咳嗽,没有血腥味。
胸口那种仿佛压着千斤巨石的沉闷感,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大半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不喘了。”
马皇后摸着自己的胸口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。
她转头看向旁边矮几上的空碗。
“那仙药……真的管用?”
老朱愣住了。
他张着大嘴,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。
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里,瞬间涌出两行浑浊的泪水。
“妹子!你……你真好了?”
老朱猛地扑过去,一把将马皇后紧紧搂进怀里。
他哭得像个孩子,肩膀剧烈耸动。
“老天爷开眼啊!咱的妹子有救了!”
殿外跪着的太医们听到动静,偷偷探头一看。
全都吓傻了。
这特么是仙法吧?
几颗小药丸,不到半天功夫,就把肺痨晚期给治活了?
朱煊坐在角落里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“行了,药也喂了,人也精神了。”
他拍拍屁股站起来,准备溜之大吉。
“父皇母后,你们慢慢腻歪,儿臣先回府睡觉了。”
“站住!”
老朱猛地回过头。
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,那张老脸笑得像朵绽放的菊花。
老朱松开马皇后,大步走到朱煊面前。
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一直被他当成废物的儿子。
眼神里不再是愤怒和怀疑。
那是一种老狐狸看见极品猎物时,算计到骨子里的光芒。
“老六啊。”
老朱突然伸手,重重地拍在朱煊肩膀上。
拍得朱煊龇牙咧嘴,差点没站稳。
“你小子瞒得咱好苦啊!”
老朱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。
“百万大军,富可敌国,现在连这起死回生的医术都有!”
他凑近朱煊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。
“你这等泼天的本事,若是没人管着你,咱实在是不放心啊。”
老朱摸了摸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。
“看来,咱得给你找个能降得住你的好媳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