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砖的凉意顺着脊背往里钻。
朱煊像只被掐住后脖颈的鹌鹑,双手死死护在胸前。
鼻尖萦绕着那股子淡淡的茉莉脂粉香。
他咽了口干沫,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“不是……徐大小姐。”
他结巴着开口,视线在徐妙云那张冷艳的脸上胡乱飘忽。
“你这……这赐婚,它不合规矩啊。老头子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……”
朱煊试图把锅甩给老朱。
“再说了,我这人一身臭毛病,真配不上你这天仙似的人儿。”
徐妙云微微后退了半寸,那双好看的杏眼弯了弯。
她双手交叠放在腰间,端的是大家闺秀的款。
“殿下何出此言?”
徐妙云声音清脆,像碎玉落盘。
“妙云既然认定了殿下,自然是不在乎那些虚名的。”
朱煊一听,头皮都炸了。
苟道精髓第十条:遇上甩不掉的麻烦,就疯狂自黑,直到对方恶心为止。
“你不在乎?我在乎啊!”
他猛地从墙角弹出来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夸张地指着自己那件满是污泥和油渍的湖蓝绸衫。
“你看看我,这衣服都穿半个月没洗了!领子上的泥都能搓条麻绳!”
他一边说,一边还嫌弃地提溜起衣角,在徐妙云眼前晃了晃。
“我这人懒到骨子里了。十天半个月不洗澡那是常态。”
朱煊瞪大眼睛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我晚上睡觉,那呼噜声震得房梁直掉土渣子。”
“我还爱抠脚!一边抠脚一边吃红薯,那滋味,绝了!”
他以为这番极度恶心的话,能把这位从小娇生惯养的魏国公长女给吓退。
毕竟那个年代的大家闺秀,谁受得了这种邋遢的粗胚。
结果。
徐妙云不仅没捂着鼻子躲开。
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在这儿上蹿下跳地表演。
“殿下说的这些,都不算什么。”
徐妙云红唇微启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。
“您若是十天不洗澡,妙云便让人在府里挖个温泉池子,天天伺候您沐浴。”
她眼波流转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。
“您睡觉打呼噜,妙云便让人去寻些安神的香料。若是还不行,妙云用棉花塞住耳朵便是。”
朱煊傻眼了。
他张着嘴,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。
“你……你这都能忍?”
他不甘心地继续加码。
“我不求上进!我胸无大志!”
朱煊拍着胸脯,理直气壮。
“我这辈子就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王爷。你嫁给我,这辈子都别想有个什么诰命夫人的头衔!”
徐妙云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她掏出丝帕,轻轻掩了掩嘴角。
“殿下,您是不是对妙云有什么误解?”
她往前逼近了一步。
淡紫色的裙摆轻轻扫过朱煊的布鞋面。
“这满朝文武的诰命夫人,加起来,能比得上这天下第一王府的女主人威风吗?”
徐妙云的眼神里,突然爆发出一种让人心悸的狂热。
“您手握大雪龙骑,那是震慑天下的利刃。”
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,指了指地下。
“您掌控天帝阁,富可敌国。这天下的经济命脉,都在您的手里攥着。”
徐妙云直视着朱煊因为惊恐而放大的瞳孔。
“您不想管事,只想做个绝世咸鱼。妙云懂。”
她语气铿锵有力,掷地有声。
“这天帝阁遍布全球的复杂产业,那些繁琐的账目。”
徐妙云霸气地一挥衣袖。
“妙云帮您打理!”
“您只需要舒舒服服地躺在这摇椅上,继续烤您的红薯。”
“外面的风风雨雨,这王府的泼天富贵。”
她看着朱煊,眼神坚定不移。
“我徐妙云,替您守着!”
朱煊被她这番豪言壮语震得耳膜嗡嗡直响。
这特么是娶老婆吗?
这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个免费的、自带嫁妆的全能CEO啊!
这女人,不仅智商奇高,还能一眼看穿他的咸鱼本质。
甚至连后路都给他铺好了。
朱煊咽了口唾沫。
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、绝美却又充满压迫感的脸。
心里那个悔啊,早知道就不装什么首富了。
这下好了,被女诸葛给盯上了,甩都甩不掉。
“不是……徐大小姐。”
朱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,无力地靠在墙上。
“你图啥啊?你这智商,去辅佐个有野心的藩王不好吗?”
他伸手指了指门外。
“四哥!你看四哥那体格子,那野心,你们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!”
门外。
穿着护卫服的朱棣,正竖着耳朵偷听。
听到朱煊这话,他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绣春刀差点掉地上。
“老六啊老六,你可别害我!”
朱棣在心里疯狂祈祷。
“这女煞星,我可无福消受!”
徐妙云冷笑一声。
“燕王?他也就是个冲锋陷阵的将才。”
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“这天下,只有您这等能把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幕后黑手。”
“才配让我徐妙云,甘心辅佐。”
朱煊彻底绝望了。
他仰起头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欲哭无泪。
这女人,怎么比老头子还猛啊!
老头子逼宫,大不了他把钱全交了破财免灾。
这女人逼婚,那是直接要接管他下半辈子的人生啊!
“完了……”
朱煊喃喃自语。
“我的单身苟道生涯,迎来了史诗级的毁灭危机啊……”
他无力地垂下脑袋,像只斗败的公鸡。
“你……你让我再想想……”
徐妙云看着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。
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。
“殿下慢慢想。妙云不急。”
她提起石桌上的红漆食盒。
“这鸡汤趁热喝。妙云明日再来。”
她转身,迈着优雅的步子,朝院门外走去。
刚走到门口,她停下脚步。
转过头,看着朱煊,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。
“对了,殿下。”
徐妙云轻启朱唇。
“父亲已经进宫去求皇上赐婚了。估计这会儿,圣旨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“您就乖乖等着,做我徐妙云的夫君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