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干净。
金陵城的青石板街面上泛着一层水滑的冷光。
朱棣挺直了腰板,像根戳在门槛上的铁柱子。
黑色的劲装裹在他魁梧的身板上,有些显紧。
胸口的护心镜被早晨的冷光一照,反射出刺目的银芒。
他右手按着绣春刀的刀柄,左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厚厚的十万两银票。
嘴角那抹笑,怎么压都压不住。
“燕……燕王殿下?”
徐妙云停在三步开外,手里提着的红漆食盒微微晃了晃。
她那双好看的杏眼瞪得溜圆,上下打量着这尊门神。
“您不在北平……怎么跑这来、来给人当门房了?”
朱棣那张刚毅的脸,瞬间涨得像块猪肝。
他抠了抠刀柄上的铜皮,喉结“咕噜”滚了一下。
“徐大小姐,这、这事儿说来话长。”
他咽了口干沫,眼神往四周乱飘。
“本王……不,我这是在……体察民情!对,体察民情。”
徐妙云没忍住,嘴角扯出一抹清冷的笑意。
她提着食盒,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体察民情体察到六殿下的府门上了?”
她打趣道,声音像碎玉落盘般清脆。
“您这体察的代价,可真够大的。”
就在这尴尬的当口。
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轿帘撩动的声音,从街角传来。
早朝的时辰快到了。
住在六皇子府附近的那几位朝廷重臣,正打着哈欠、裹着官服往皇宫赶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兵部尚书茹瑺。
他坐在软轿里,轿帘半卷着。
一抬头,就看见了站在王府门口的那个魁梧身影。
茹瑺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起太早眼花了。
“停!停轿!”
他扯着嗓子喊,轿夫吓得一哆嗦,轿子猛地一顿,差点把他颠出来。
茹瑺连滚带爬地钻出轿子。
他瞪着眼睛,死死盯着那个穿着护卫服的男人。
那张脸,那身板,那股子掩不住的煞气。
化成灰他都认得!
“燕……燕王殿下?!”
茹瑺的破锣嗓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响。
这一嗓子,把后面跟着的几个尚书、侍郎全给喊停了。
李善长刚从马车上下来,腿肚子还有点发软。
他探着脑袋往前一瞅。
假牙“吧嗒”一声,差点掉地上。
“我的个老天爷啊!”
李善长捂着胸口,两眼一翻。
“实权藩王……给六皇子守大门?”
官员们像一群见了鬼的鹌鹑,呼啦啦围拢过来。
谁也不敢靠得太近,隔着十几步远,指指点点。
“那真的是燕王?北平的阎王爷?”
“穿的是护卫服啊!刀还挂在腰上呢!”
“嘶——这六殿下的排面,也太恐怖了吧!”
胡惟庸缩在人堆里。
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,惊恐地盯着朱棣。
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,糊住了眼睫毛。
“完了……”
他小声嘀咕,双腿直打哆嗦。
“连燕王都来拜码头当看门狗了。咱们以前那么欺负六殿下……”
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。
“这要是追究起来,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啊!”
朱棣被这群文官像看猴一样围观。
他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,恨不得拔刀把这群酸儒全砍了。
但他摸了摸怀里的银票。
硬生生把那股子邪火压了下去。
“看什么看!”
朱棣粗着嗓子吼了一声。
他一拍腰间的刀柄,“呛啷”一声,绣春刀拔出半截。
“六殿下府邸重地,闲杂人等,赶紧滚蛋!”
他恶狠狠地瞪着这群官员。
“耽误了老子……耽误了本门卫当差,扣了工钱,老子扒了你们的皮!”
官员们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哪还敢再看,一个个像被狗撵的兔子。
连滚带爬地钻回轿子和马车,催促着轿夫赶紧逃命。
太和殿上。
早朝的钟声敲响。
老朱坐在龙椅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昨天后半夜才指挥人把那几十车金银拉进国库。
这会儿眼底一片青黑,打着哈欠,困得直揉太阳穴。
“有本早奏,无本退朝!”
王景弘扯着公鸭嗓子喊。
大殿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。
往常那些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言官们。
今天全成了哑巴。
一个个把脑袋死死埋在胸口,大气都不敢喘。
老朱皱着眉头,扫视了一圈。
“怎么?今天都没话说了?”
他抓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“李善长!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?哑巴了?”
李善长哆哆嗦嗦地从班列里挪出来。
“扑通”跪在地上。
“老……老臣惶恐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低得像蚊子叫。
“陛下……燕王殿下他……他在给六殿下守大门啊!”
老朱刚端起茶碗,手一抖。
滚烫的茶水洒在龙袍上,烫得他“嘶”了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老朱猛地站起身,茶碗摔在地上粉碎。
“老四?他从北平跑回来了?还给老六当门房?”
“千真万确啊陛下!”
兵部尚书茹瑺赶紧跪爬出来,额头贴着金砖。
“微臣早上亲眼所见。燕王殿下穿着护卫服,腰里挎着刀,威风凛凛地站在六皇子府门口呢!”
老朱气得一巴掌拍在龙椅的扶手上。
“这混账东西!”
他咬牙切齿,胡子气得直翘。
“堂堂藩王,去给个王爷看大门,大明皇家的脸都让他丢尽了!”
老朱刚想下旨把朱棣锁拿进宫。
脑子里突然闪过那几十车金灿灿的金砖。
还有朱煊昨天晚上那副破罐子破摔的赖皮样。
他摸了摸下巴,眼神闪烁。
“算了。”
老朱摆摆手,又坐回龙椅上。
“他愿意守,就让他守去。”
老朱冷哼一声。
“老六那院子里,指不定还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。”
“有老四在那儿盯着,也省得那小子再给咱捅出什么娄子。”
只要银子管够,这点面子算个屁。
皇帝都不管了。
满朝文武更是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从这天起。
大明朝堂的画风,开始了一路狂奔的跑偏。
六皇子府成了整个金陵城最恐怖的禁地。
文官们路过那条街,都要绕道走。
生怕多看一眼,就被那个曾经的“废物”老六记了仇。
而那些武将,则是天天想着法子往王府送礼。
企图讨好这位手握绝世火器和百万大军的真大佬。
朱煊打着哈欠,靠在藤椅上。
他看着门口那个像铁塔一样站得笔直的朱棣。
满意地喝了口茶。
“四哥,这大门守得不错啊。这个月奖金翻倍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旁边端着茶杯、似笑非笑的徐妙云。
“徐大小姐,你这大清早的,找我到底什么事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