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里的地砖透着股阴冷的寒气。
朱煊被裹在蚕丝被里,像个巨大的蚕蛹。
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肩膀,把那份糊在脸上的急报扒拉下来。
纸面上那股刺鼻的马汗味混着尘土,呛得他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。
“阿嚏!阿嚏!”
朱煊揉了揉发酸的鼻尖,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。
他眯着眼睛,借着大殿里的烛光,扫了两眼那份皱巴巴的折子。
满篇的之乎者也,核心意思就一个:鞑子被天幕吓尿了,连夜卷铺盖跑路。
他随手把折子往旁边一扔。
折子在光滑的金砖上滑出老远,撞在兵部尚书茹瑺的膝盖上。
茹瑺吓得一哆嗦,赶紧把腿往回缩。
“父皇。”
朱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。
他眼皮耷拉着,一副没睡醒的死样。
“这不挺好的吗?”
他吧嗒了一下嘴,像是在回味梦里的烤红薯。
“人家鞑子都主动让出大草场了,咱们还费那劲打什么仗啊?”
老朱那张原本还带着期盼的老脸,瞬间黑得像锅底。
他两根粗黑的眉毛倒竖起来,像两把出鞘的钢刀。
“挺好?”
老朱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地窖里磨刀。
“他们这是想逃出咱的包围圈!等他们到了极寒之地缓过劲来,随时可能反扑!”
他一脚踢在被子卷上。
力道不大,但足以让朱煊在地上滚了半圈。
“你个败家玩意儿!”
老朱指着朱煊,手指头直哆嗦。
“你手里攥着一百万重甲骑兵!还有那能把假山轰平的火器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喷了朱煊一脸。
“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追,你对得起老祖宗打下的这片江山吗!”
“赶紧的!给咱支个招!这仗怎么打!”
朱煊被老朱喷得满脸口水。
他无奈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眼白快翻上天了。
苟道精髓第十一条:遇事决不揽活,能甩锅绝不自己抗。
“父皇,您这话说的。”
朱煊在被子里扭动了一下,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。
像一条吃饱喝足的咸鱼。
“我一个连兵书都没翻过两页的闲散王爷,哪懂什么排兵布阵啊。”
他摊开手,虽然手被绑在被子里出不来,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一点没少。
“您看看这满朝文武。”
朱煊拿下巴努了努站在前排的徐达和蓝玉。
“徐伯伯,大明第一战神!蓝玉将军,勇冠三军!”
他开始疯狂吹捧。
“这打仗的事儿,您问他们啊!他们随便拔根腿毛,都比我大腿粗!”
徐达站在一旁,听见朱煊点他的名。
他那张老脸抽搐了两下,眼底闪过一丝尴尬。
要是以前,他早就嗷嗷叫着请战了。
但现在,他知道这位六殿下手里攥着什么样的底牌。
在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,他徐达那点排兵布阵的本事,简直就像小孩过家家。
徐达眼观鼻,鼻观心,假装自己是个聋子,死活不接茬。
老朱气极反笑。
他大步走到朱煊面前,蹲下身,双手死死捏住被子卷的边缘。
那双像鹰一样的眼睛,锐利地盯着朱煊。
“你少跟咱在这儿装疯卖傻!”
老朱咬着后槽牙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他们父子俩能听见。
“天幕上那百万大雪龙骑,难道是你吹牛吹出来的?”
“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。”
老朱冷哼一声。
“咱就把你这被子剥了,扔到午门外头去吹冷风!”
朱煊看着老朱那副吃人的表情,心里直叫苦。
这老头子是王八吃秤砣,铁了心要拉他下水了。
他咽了口干沫,脑子飞速转动。
看来今天不糊弄过去,这觉是没法睡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。
“父皇,您真要听我的?”
朱煊挑了挑眉毛。
老朱没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其实吧,这事儿简单得很。”
朱煊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。
“鞑子为什么跑?肯定是吃了草原上的毒蘑菇,水土不服,集体拉肚子了呗!”
他这话一出,大殿里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几个老御史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。
这是什么狗屁军国大事的分析!
“所以啊。”
朱煊完全无视了周围杀人的目光。
他继续侃侃而谈。
“他们既然要去极寒之地拉屎,咱们就让他们去嘛。”
“那地方冰天雪地的,拉出来的屎都能冻成冰棍。”
老朱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。
他握着被子边缘的手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咱们什么都不用干。”
朱煊得意洋洋地抛出自己的“战略方针”。
“咱们就苟在家里,该吃吃该喝喝。”
“等他们在那边冻得受不了了,自己就得灰溜溜地跑回来求咱们收留。”
他最后总结了一句。
“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,孙子兵法里写的,懂不?”
“我懂你个大头鬼!”
老朱彻底爆发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一脚狠狠地踹在被子卷上。
这一下力道极大,朱煊直接像个球一样,在大殿上滚出去老远。
“哎哟!父皇您真踹啊!”
朱煊疼得在被子里嗷嗷直叫。
“你个没出息的废物!”
老朱拔出腰间的半截御用佩剑。
剑刃在烛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寒芒。
“国家大事,你在这儿跟咱满嘴跑火车!”
他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朱煊。
“你信不信,咱现在就砍了你这颗装满浆糊的脑袋!”
朱煊吓得缩在被子里,连个屁都不敢放了。
这老头子是真急眼了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。
大殿外,原本灰蒙蒙的天空,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异响。
“嗡——”
这声音极其悠远,像是从九天之上砸下来的洪钟。
震得整个奉天殿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颤抖。
老朱举着剑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
他猛地转过头,看向殿外。
满朝文武也全都惊恐地抬起头。
那片熟悉的、让人心悸的暗金色光芒。
再一次,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苍穹。
光芒像海啸一样涌进大殿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空气里的温度瞬间下降,透着一股子压抑到极致的威压。
“又……又来了?”
朱煊从被子缝里探出半个脑袋。
他看着天上那团疯狂翻滚的金光,脸色瞬间惨白。
右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。
“这破天幕,是打算一天盘点一次,把我往死里整啊!”
他绝望地哀嚎了一声,把脑袋重新缩回被子里。
这次,天幕会曝光他什么?
是现代医学库?还是他那些跨越时代的工业图纸?
不管是哪样,他知道,自己这咸鱼日子,算是彻底到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