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煊靠在走廊那根掉漆的红柱子上,手里捧着那碗清汤面。
他吸溜了一口面条,汤汁溅在下巴上,他顺手用手背一抹。
“四哥,你这唱的是哪出啊?”
他挑起一根葱花,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棣。
“大老远从北平跑来,就为了跟弟弟讨口饭吃?”
朱棣跪在那儿,双腿都在打着颤。
他那张平时粗犷桀骜的脸,这会儿红得像个煮熟的虾米。
喉结上下剧烈滚动,咽了口干沫,发出“咕噜”一声。
“六……六弟,你、你就别磕碜四哥了。”
朱棣低着头,手指死死抠着粗布衣裳的下摆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“四哥以前……以前是有眼不识泰山,信了你的邪……不是,是没看出你的神威。”
他抬起头,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惊惧,偷瞄了一眼那堆假山废墟。
“那天幕上放的……四哥都看见了。”
朱棣结结巴巴地解释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“四哥绝没有二心!我连夜把王府地窖里那些破铜烂铁全扔井里了!”
他生怕朱煊不信,急得拍着胸脯,力道大得胸口直响。
“只要六弟你一句话,四哥我……我给你牵马坠镫!效犬马之劳!”
朱煊听着这话,差点没把嘴里的面条喷出来。
他强忍着笑,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。
好家伙,这可是未来的永乐大帝啊。
现在居然跪在他面前,哭着喊着要给他当小弟。
这大鱼,算是彻底咬钩了。
“哎哟,四哥你这是干嘛,快起来。”
朱煊把面碗往旁边的栏杆上一搁,随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油光。
他慢悠悠地走下台阶,伸手去扶朱棣。
刚碰到朱棣的胳膊,朱棣像触电一样,猛地缩了一下。
“六、六弟,我还是跪着吧,跪着踏实。”
朱煊翻了个白眼。
“行了,别搁这儿装可怜了。起来说话。”
他一把将朱棣拽起来。
朱棣大腿内侧的伤口被扯动,疼得他龇牙咧嘴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四哥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”
朱煊收起脸上的笑意,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。
他拉着朱棣,走到院子中央。
“你也看到了,我这王府,现在是个什么情况。”
朱煊叹了口气,指着四周空荡荡的院墙。
“昨天半夜,老头子带着户部尚书,像土匪一样,把我这儿搬空了。”
朱棣听得心惊肉跳。
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,这院子怎么比狗舔过还干净。
“六弟……这、这皇上……”
朱棣咽了口唾沫,压低声音。
“他没为难你吧?那些大军……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
朱煊摆摆手,满脸的愁容。
“老头子拿了钱,去搞基建去了。大军的事儿,他暂时没提。”
他转过头,死死盯着朱棣的眼睛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“真诚”。
“但是,四哥啊,我这心里不踏实啊。”
朱煊凑近朱棣,压低了嗓音,神秘兮兮的。
“你也知道,我这人懒散惯了。这天幕一曝光,我成众矢之的了。”
“这金陵城里,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这破院子。”
朱棣连连点头。
“那是,那是。六弟你现在可是天下第一红人。”
他心里暗自嘀咕,那可不,你有百万大军,谁敢惹你。
“所以啊,我缺人手。”
朱煊双手一摊,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。
“我那地底下,还有些没被天幕曝光的秘密武器。”
他故意把“秘密武器”四个字咬得很重。
朱棣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,呼吸都粗重了几分。
“那些玩意儿,杀伤力太大。交给外人看管,我不放心。”
朱煊伸手,重重地拍了拍朱棣的肩膀。
“咱们可是亲兄弟。打断骨头连着筋。”
他看着朱棣,眼神里满是信任。
“四哥你在北平带兵,威望高,身手好。”
“有你帮我看着这王府的大门,我这心里才踏实啊。”
朱棣愣住了。
他张大嘴巴,难以置信地看着朱煊。
“六、六弟,你、你是说……让我给你守大门?”
他堂堂燕王,虽然跑来认怂,但也想谋个副将之类的差事啊。
守大门?
这要是传出去,他还要不要脸了?
朱煊看出了他的犹豫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。
苟道精髓第八条:画大饼,要画得又大又圆,还得香。
“四哥,你别觉得委屈。”
朱煊搂住朱棣的肩膀,像哥们一样。
“这可不是一般的守大门。这叫‘天下第一门’!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朱棣眼前晃了晃。
“我给你开工资。月薪……十万两白银!”
朱棣的眼珠子猛地一凸。
十万两?!
他一年在北平的藩王俸禄,加上吃拿卡要,也没这么多啊!
他呼吸瞬间急促起来,喉结疯狂滚动。
“这还不算完。”
朱煊继续抛诱饵,语气充满诱惑。
“你不是喜欢打仗吗?喜欢火器吗?”
他指了指那堆假山废墟,又指了指地下。
“最新研发的火器,加特林加强版、红夷大炮改装版。”
朱煊拍着胸脯,信誓旦旦。
“只要你守好这门,第一试用权,全是你的!”
朱棣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炸开了。
十万两白银的月薪,加上绝世火器的试用权。
这特么是守大门吗?这分明是去当大爷啊!
他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,在这些诱惑面前,瞬间碎成了渣渣。
“干!”
朱棣猛地一拍大腿,声音洪亮如钟。
他眼底燃烧着狂热的光芒。
“六弟,你放心!只要有我朱老四在!”
他拍着胸脯,唾沫横飞。
“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这六皇子府!”
朱煊满意地笑了。
他拍了拍朱棣的肩膀,一副“我看好你”的表情。
“好!四哥痛快!”
他转头冲着门房老徐头喊了一嗓子。
“老徐头!去库房找套最威风的护卫衣服来,给四哥换上!”
“另外,去账房支十万两银票,先给四哥发第一个月的工钱!”
老徐头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。
他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,连滚带爬地跑去办事。
半个时辰后。
六皇子府那扇破烂的大门前。
一个穿着黑色劲装、腰间挂着绣春刀的魁梧汉子。
像一尊铁塔一样,笔挺地站在那里。
朱棣摸着腰间那把刀,感受着怀里那十万两银票的温度。
他嘴角咧到了耳朵根。
早知道守大门这么赚钱,他还造个屁的反啊。
这下好了,吃香的喝辣的,还能玩火器。
这日子,给个神仙都不换。
他正美滋滋地幻想着。
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长街尽头传来。
伴随着一阵淡淡的脂粉香气。
朱棣耳朵一竖,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。
“站住!什么人!”
他粗着嗓子大喝一声,摆出一副尽职尽责的保安架势。
薄雾中。
一个穿着淡紫色襦裙、容貌倾城的女子。
手里提着个食盒,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。
女子看到守门的朱棣,先是一愣。
随后,那双清冷睿智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惊讶。
“燕王殿下?”
女子声音清脆,带着三分疑惑,七分戏谑。
“您怎么……穿成这样,在这儿看大门?”
朱棣看清来人。
他那张刚毅的脸,瞬间涨得通红,像一块红布。
他尴尬地搓着手,支支吾吾半天。
“徐……徐大小姐?”
朱棣咽了口干沫,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“这、这可真是……巧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