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划算吗?”
这三个字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砸下了一块巨石。
老朱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,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。
他攥着雁翎刀的手指猛地收紧,骨节发出轻微的“嘎啦”声。
那双红得像要滴血的牛眼,死死盯着朱煊。
“你……你这混账!”
老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。
“你当这是菜市口买大白菜呢?还跟咱讨价还价!”
朱煊重重地叹了口气,肩膀无力地耷拉下来。
他伸手抓了抓那头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巴的腥味。
知道今天这头肥羊不放点血,这老少两个财迷是绝不会让他踏出这院门半步的。
“父皇,您先别急着拔刀。”
朱煊往后退了半步,躲开那随时可能戳过来的刀尖。
他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,像扒拉臭虫一样。
把还死死抱在腿上的户部尚书赵勉给扒拉开。
“赵大人,你先边儿去。这可是几千万两银子的大买卖,你别在这儿碍事。”
赵勉被推得一个趔趄,跌坐在烂泥里。
但他也不恼,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石桌上的金条。
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,在官服上洇出一大片湿痕。
“殿、殿下……您刚才说……都包了?”
赵勉结结巴巴地问,声音抖得像筛糠。
朱煊没理他。
他转头看向老朱,索性破罐子破摔,直接摊开双手。
“父皇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”
朱煊一改刚才的唯唯诺诺。
他挺起胸膛,湖蓝绸衫虽然破烂,但这会儿却透出一股子暴发户的豪横。
“天帝阁的产业,这几年确实赚了点小钱。”
他摸了摸鼻子,顺口胡诌了个数字。
“刚才天幕上说十个大明,那是夸张。但填补国库现在的窟窿,绰绰有余。”
老朱眼皮子猛地一跳,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。
“填补窟窿?”
老朱盯着他,鼻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。
“九边的军饷拖了三个月,黄河两岸几十万灾民嗷嗷待哺,还有那帮跟着咱打天下的老兄弟们的赏赐!”
他每说一句,手里的刀就往下压一分。
“这加起来,少说也得两千万两白银!你……你拿得出来?”
朱煊嗤笑一声。
他走到青石桌前,从那个小包袱里。
随意地抽出一张盖着天帝阁暗金印记的大额银票。
“啪!”
他把银票重重地拍在桌子上。
“两千万两?”
朱煊撇了撇嘴,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“父皇,您太小瞧儿臣这十年的手笔了。”
他大手一挥,在半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圆圈。
“钱,我可以给!”
“不仅是九边的军饷、黄河的水患。就算您想把应天府的城墙全用青砖翻新一遍,这钱,我也全包了!”
这话一出。
院子里死寂了足足两秒钟。
紧接着。
赵勉爆发出了一阵杀猪般的狂吼。
“活菩萨!殿下您真是大明的活菩萨啊!”
他跪在泥水里,疯狂地磕头,脑门撞在青石板上“砰砰”作响,直接磕出了血印子。
“老臣这就回去做账!这就去安排发军饷!”
老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手笔给震住了。
他那双锐利的鹰眼,死死盯着桌上那张银票。
又抬头看了看朱煊。
“你……你真舍得?”
老朱咽了口干沫,喉结卡了卡,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音。
那可是两千万两白银啊!
就算把他这个皇帝拆了卖肉,也凑不够这个零头。
朱煊心在滴血。
那特么都是他苟了十年,一毛一分攒下来的系统奖励!
但为了下半辈子的咸鱼生活,拼了!
“舍得!”
朱煊咬着牙,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。
他直视老朱的眼睛,眼神没有丝毫退缩。
“但是!”
朱煊突然拔高了音量,伸出一根手指,指着不远处。
那件被朱标丢在泥水里,沾满脏污的四爪太子蟒袍。
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老朱眉头一皱,握刀的手紧了紧。
“说。”
朱煊深吸了一口带着火药味和泥腥味的夜风。
肺管子隐隐作痛。
“我拿这富可敌国的财富,买我下半辈子一世清闲。”
他一字一顿地说,每个字都咬得极重,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。
“这皇帝,我坚决不当。”
朱煊指着那件蟒袍,语气坚定不移,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这太子服,我也死都不穿!”
他看着老朱,嘴角扯出一抹混不吝的笑。
“父皇,您拿着钱去修长城、打鞑子,当您的千古一帝。”
“我呢,就窝在这院子里,继续烤我的红薯,睡我的大头觉。”
朱煊摊开双手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。
“咱们父子俩,各取所需,井水不犯河水。这笔买卖,划算吧?”
老朱听完。
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,表情像走马灯一样变幻莫测。
愤怒、震惊、贪婪、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复杂的算计上。
他看着朱煊,又看了看旁边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赵勉。
这老六,是块滚刀肉啊。
手里握着百万大军,富可敌国,却偏偏是个胸无大志的软骨头。
真要把他逼急了,万一他带着钱和兵跑路了,这大明可就真要乱了套了。
老朱在心里飞快地拨打着算盘。
一边是一个死活不肯干活的废物儿子。
一边是能解决大明所有燃眉之急、甚至能让他打造出一支无敌水师的泼天富贵。
这笔账,太好算了。
“好!”
老朱猛地一拍石桌,震得那半碗没吃完的红薯直接掉在地上。
“哐当”一声,碗碎了一地。
“咱答应你!”
老朱盯着朱煊,眼底闪烁着商人般精明的光芒。
“只要你把钱交出来,补齐国库的窟窿。”
他伸手一指那件破烂的太子服。
“这储君的位子,咱不逼你坐!”
朱煊一听,心里狂喜。
这老头子终于松口了!
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。
“哎哟喂,父皇圣明!父皇万岁!”
朱煊赶紧搓着手,脸上重新堆起那副谄媚的笑。
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小包袱,把里面的银票和金条全倒在桌子上。
“赵大人!快!拿麻袋装上!”
他冲着赵勉使了个眼色,催促着。
“不够我明天再让天帝阁的掌柜送十车过来!”
赵勉像饿虎扑食一样扑到桌前。
枯瘦的手指疯狂地往麻袋里划拉着金条和银票,嘴里还发出“嘿嘿”的怪笑。
“发财了……大明有救了……”
就在朱煊以为自己终于破财免灾,可以继续苟下去的时候。
老朱却突然冷笑了一声。
他把手里的雁翎刀慢条斯理地插回刀鞘。
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老六啊。”
老朱走到朱煊面前,那双牛眼死死盯着他。
“钱,咱收了。这太子,你也可以不当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狡黠的弧度。
“不过……”
老朱伸手,用力拍了拍朱煊的肩膀,拍得他骨头生疼。
“你既然不当这大明的储君。”
老朱突然转过头,看着院子门外那些还没散去的武将。
“徐达!”
老朱一声大喝。
徐达赶紧从人群里挤出来,大步走到老朱面前。
“老臣在!”
老朱指着朱煊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算计。
“你刚才不是说,要把你家那大闺女许配给这小子吗?”
徐达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一亮,疯狂点头。
“是啊是啊!老臣正有此意!”
老朱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转过头,看着满脸懵逼的朱煊。
“既然你不想理政,那咱就给你找个能管事的老婆!”
老朱一字一顿地宣布。
“明天一早,咱就下旨赐婚!”
“你给咱老老实实准备当魏国公的女婿。这天帝阁的账本,以后就交给你媳妇管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