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过来!”
朱煊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,猛地从拔步床上弹起。
光着脚丫子在硬木地板上跳开三尺远,脚后跟磕在脚踏上,疼得直抽气。
他双手死死捂着被扯开的里衣领口,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。
满脸惊恐地盯着逼近的朱标。
那件金灿灿的四爪蟒袍在朱标手里晃荡,像是一条随时准备吃人的毒蛇。
这画面太诡异了。
历朝历代,皇子们为了这身衣服,哪个不是暗地里磨刀霍霍、杀得头破血流?
可在这六皇子府的卧房里,这俩亲兄弟却像避瘟神一样,疯狂推销这个烫手的山芋。
“大哥!你疯啦!”
朱煊声音劈了叉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你可是老头子钦定的太子!千古最稳的太子!”
他一边往后退,一边指着朱标那双通红的眼睛。
“你干得好好的,满朝文武谁不服你?”
“你别来搞我啊!我这细胳膊细腿的,哪扛得住那帮言官的折腾!”
朱标根本听不进去。
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把这身累人的皮扒下来,换个清闲。
“什么最稳太子!那是拿命熬出来的!”
朱标一步步紧逼,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。
他手里攥着那件蟒袍,指关节都泛白了。
“你小子站着说话不腰疼!”
朱标急赤白脸地抱怨着,鼻翼翕动,喘着粗气。
“你看看我这手,天天批红,握笔握得都变形了!”
他把那只因为长期握笔而长满老茧的手伸出来,在朱煊面前晃了晃。
“你以为我想当这个太子?我做梦都想跟你一样!”
他一指朱煊那张睡眼惺忪、还带着枕头印子的脸。
“天天睡到日上三竿!喝喝茶、逗逗鸟、后院烤个红薯!”
“这破衣服,谁爱穿谁穿!反正今天我就是不穿了!”
朱煊被逼到了墙角,退无可退。
后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,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我不穿!打死我都不穿!”
朱煊双手抱在胸前,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。
“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闲王!我连《论语》都背不全!”
他开始疯狂贬低自己,试图打消朱标的念头。
“你让我去太和殿听政?我站着都能睡着你信不信!”
“再说了,我还没去就藩呢!”
朱煊咽了口干沫,做着最后的挣扎。
“等老头子气消了,我立马卷铺盖滚去边关吃沙子!”
“这皇帝的宝座,你还是自己留着慢慢熬吧!”
两人就像两个护食的小孩。
为了件衣服在不大的卧房里展开了拉锯战。
朱标毕竟是常年劳累,身体发虚,力气没朱煊大。
他拽着蟒袍的袖子,朱煊死死攥着门框,两人僵持不下。
“刺啦——”
一声裂帛的脆响。
那件用上等金线绣成的四爪蟒袍,竟然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金线崩断,在晨光里闪着凄凉的光。
朱标愣住了,手里抓着那半截被撕破的袖子,呆呆地看着朱煊。
朱煊也愣住了,他看着手里那片明黄色的布料。
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这特么可是撕毁太子朝服啊!
这要是让老头子知道了,还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!
“大、大哥……这可不怨我啊……”
朱煊结结巴巴地解释,赶紧把那半截袖子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扔在地上。
“是你非要硬拉我的,这算你弄坏的啊!”
朱标看着地上那片破布。
突然。
他不仅没生气,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。
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。
他把手里剩下的那半件蟒袍,随手往地上一扔。
“破了正好!”
朱标拍了拍手,脸上居然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意。
“这下好了,衣服破了,我也当不成太子了。”
他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。
一边走,一边伸手去解自己头上那顶沉重的太子发冠。
“六弟,这烂摊子,哥哥就交给你了!”
“我这就去太医院开几服安神药,回去好好睡个三天三夜!”
朱煊看着朱标那副决绝的背影。
急得直跺脚,布鞋在硬木地板上踩出杂乱的响声。
“大哥!你回来!你不能坑我啊!”
他三步并作两步追出去,一把拽住朱标的胳膊。
“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扇门,我……我就去父皇面前告你忤逆不孝!”
朱标转过头。
看着这个被自己逼急了的弟弟,嘴角扯出一抹老谋深算的笑。
“告去吧。”
他耸了耸肩膀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。
“反正父皇昨天说了,这太子必须换人。”
“你有一百万大军,你有那能轰平假山的火器,你不当谁当?”
两人在院子里像拉大锯一样,来回扯拽。
初秋的晨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。
朱煊正准备使出吃奶的劲儿,强行把朱标拖回来。
就在这拉扯的极限关头。
“嗡——!”
一声极其沉闷、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轰鸣声。
毫无征兆地在头顶的苍穹中炸响。
震得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剧烈摇晃。
枯黄的叶子像下雨一样纷纷落下,砸在两人的头顶和肩膀上。
原本灰蒙蒙的天空,瞬间被撕裂开一条巨大的口子。
刺目的暗金色光芒。
像决堤的洪水一样,从那道口子里倾泻而出。
瞬间吞没了整个金陵城。
那股子让人心悸的、仿佛能压碎骨头的恐怖威压,再次降临。
朱标被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吓得一哆嗦。
手里拽着的胳膊猛地一松。
朱煊猝不及防,整个人往后仰倒,一屁股重重地摔在冰凉的青石板上。
“哎哟!”
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,捂着摔疼的尾椎骨。
两人同时抬起头,惊恐地看向那片重新亮起的天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