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啷!”
御书房里,一只描着青花的薄胎白瓷碗砸在金砖上,碎成了八瓣。
滚烫的糙米粥溅了一地,几粒米黏在老朱龙袍的云头靴上,冒着热气。
老朱顾不上心疼这碗熬得正好的粥,他猛地推开案几,连龙袍下摆都来不及提,三步并作两步跨出高高的门槛。
清晨的寒风刮在脸上,刀割一样的生疼。
老朱仰起头,死死盯着头顶那片被硬生生撕裂的苍穹。
“又来?”
他粗糙的手指抠进汉白玉栏杆的缝隙里,指甲盖翻起一点白边,渗出细微的血丝。
昨晚那一百万大雪龙骑带来的惊吓还没咽下去。
这破天幕居然连个喘口气的工夫都不给,又开始作妖了。
同一时间,大秦咸阳宫外。
嬴政刚在早朝上发了一通脾气,连斩了三个办事不力的廷尉。
此刻,他握着鹿卢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,眼眶下的青黑深得吓人。
“赵高!”
嬴政咬着后槽牙,声音像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。
“给朕死死盯着!看看这次又是哪路神仙!”
大汉未央宫,刘彻把刚穿好一半的冕服扯开,露出长满胸毛的胸膛,指着天破口大骂。
大唐宣政殿,李世民脸色铁青,把奏折揉成一团,狠狠砸在长孙无忌的脑门上。
万界时空,所有的帝王权贵,全都头皮发麻地再次集结。
视线穿透云层。
暗金色的光芒像沸腾的岩浆,在天幕上疯狂翻滚。
那些光线像是有了生命,一条条交织、缠绕,发出“刺啦刺啦”的电流声。
朱煊坐在六皇子府冰凉的青石板上。
屁股底下硌着一块碎石子,他疼得咧了咧嘴,却没敢动弹。
朱标站在他旁边,手里空荡荡的。
那件用金线绣着四爪过肩龙的太子蟒袍,此刻正委屈地躺在泥水里。
金色的龙头上沾着一坨灰黑色的烂泥,看着要多滑稽有多滑稽。
“大哥……”
朱煊咽了口干沫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声音发虚。
“这玩意儿,怎么还没完没了了?”
朱标没搭理他。
太子殿下这会儿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,把原本梳理整齐的发髻揉得像个鸡窝。
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天幕。
“别是又要盘点什么隐藏大帝吧?”
朱标嘴唇哆嗦着,喃喃自语。
“再来一个,我这心脏真受不了了。”
天幕上的金光越聚越浓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突然。
“嗡——!”
那道毫无感情、却带着无尽威压的宏大声音,再次在所有人耳边炸响。
就像是用巨锤敲击着一口悬在脑瓜顶上的洪钟。
震得院子里的老槐树瑟瑟发抖。
“本次盘点榜单——”
那声音顿了一下。
这短短的一秒钟,全天下人的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。
老朱捏着栏杆的手指猛地收紧,骨节发出清脆的“咔咔”声。
“《千古隐藏首富榜》!”
这八个鎏金大字。
像八座燃烧着的金山,轰然砸在天幕正中央。
字体的边缘甚至还往外喷吐着金色的铜钱虚影,透着一股子让人眼晕的奢靡之气。
朱煊看清这八个字,只觉得后脊梁骨像被人塞了一大块冰坨子。
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“卧槽!”
他没忍住,一句国骂脱口而出。
朱煊猛地从地上弹起来,动作大得牵扯到了刚才摔疼的尾椎骨。
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,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。
“这破天幕,是打算逮着我一只羊往死里薅啊!”
他双手抱头,在院子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转圈。
脚底下的布鞋踩在水坑里,溅起一片泥点子。
千古首富?
这几个字在别人看来,那是金光闪闪的泼天富贵。
但在朱煊眼里,这就是催命的符咒。
他那张“苟道签到系统”给的最大底牌,除了那百万大雪龙骑。
就是那个遍布全球、渗透进大明每一个毛孔的暗网商会——“天帝阁”了。
那可是个能用银子把地球砸穿的恐怖存在啊!
“千万别是我,千万别是我……”
朱煊双手合十,对着天空疯狂拜拜。
嘴里像和尚念经一样碎碎念。
“老天爷保佑,就让沈万三那个老小子去顶这个雷吧。”
他眼角余光扫过地上的那件脏了的太子服。
心里一阵发苦。
刚才老头子因为一百万大军,就逼着他篡位。
这要是再曝光他富可敌国。
老头子还不得连夜把国库的钥匙塞他手里,让他一个人养活全大明?
“六弟,你嘟囔啥呢?”
朱标走过来,伸手拍了拍朱煊的肩膀。
他看着天幕上的字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还好还好,不是盘点造反的。”
朱标拍着胸脯,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。
“盘点有钱人好啊,父皇最近正愁国库没银子发军饷呢。”
“这要是查出来哪个贪官污吏藏了钱,抄了家刚好补窟窿。”
朱煊看着大哥那副天真烂漫的脸。
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。
大哥啊,你这可是亲哥,你可别乌鸦嘴了。
这要是查到你亲弟弟头上,老头子抄的可就是我的家了!
就在朱煊提心吊胆的时候。
大明江南,一处占地百亩、风景秀丽的奢华园林里。
大明首富沈万三正躺在一张由整块金丝楠木雕成的太师椅上。
他手里端着个紫砂壶,壶嘴里飘出上等大红袍的清香。
“老爷!老爷快看天上!”
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,指着天空,声音激动得直打颤。
沈万三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。
“慌什么。”
他眯起一双精明的小眼睛,顺着管家的手指看去。
当他看清“千古隐藏首富榜”这几个字时。
沈万三握着紫砂壶的手猛地一抖。
滚烫的茶水洒在他的云锦袍子上,烫得他“哎哟”叫了一声。
但他连擦都顾不上擦。
那双平时总带着和气生财笑容的眼睛里,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。
“首富榜?哈哈哈!”
沈万三猛地站起身,太师椅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尺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这老天爷,终于开眼了!”
他激动得浑身发抖,双手在胸前使劲搓着。
“咱老沈家,当年可是帮皇上修过三分之一南京城墙的!”
“咱那聚宝盆里的银子,多得能把太湖填平!”
沈万三仰起脖子,傲然地看着天幕。
“这首富榜,咱就算排不到第一。”
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头,信誓旦旦。
“前三名,绝对跑不掉!”
天幕上的金光开始缓慢转动,像是一个巨大的金色漏斗。
那道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,开始倒序盘点。
“榜单第十名——战国,吕不韦。”
“第九名——西汉,邓通。”
……
一个个在历史上留下过赫赫威名、富甲一方的名字接连出现。
天下哗然,无数商贾羡慕得眼睛发红。
沈万三听着这些名字,不仅没慌,反而更加得意了。
“都是些作古的死人。”
他摸着下巴上修剪整齐的胡须,嘴角咧得老高。
“看来这活着的首富,还得是咱老沈啊。”
当榜单盘点到第三名时。
“第三名——春秋,陶朱公范蠡。”
沈万三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,就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。
他死死盯着天幕。
马上就是第二名了,这第二名,肯定是他沈万三。
他连谦虚的词儿都在肚子里打好草稿了。
“嗡——”
金光猛地一闪。
“榜单第二名——大明,沈万三。”
这几个字一出来。
沈万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,像是一块冻住的猪油。
他脸上的肉剧烈地抽搐着。
“第二?”
沈万三不敢置信地后退了一步,一屁股跌坐回太师椅上。
“怎么可能是第二?这大明朝,还有谁比咱更有钱?”
远在京城御书房外的老朱。
看到沈万三的名字,也是一愣。
他最近正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,把沈万三这家伙给抄了,充盈国库。
“这沈万三才排第二?”
老朱皱起眉头,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汉白玉栏杆。
“那这第一名,得富成什么样?”
就在所有人都瞪大眼睛,伸长脖子等着看榜首是谁的时候。
天幕上的金光突然暗了下去。
整个天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。
“怎么回事?老天爷卡壳了?”
朱煊躲在院子里的假山后面,偷偷探出半个脑袋。
他咽了口唾沫。
刚想松口气。
就在这时。
天幕最中央。
爆发出了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千万倍的刺目金光!
那光芒透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铜臭味,像是一座喷发的金矿。
紧接着。
几行重若千钧、仿佛由纯金浇筑的大字。
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币碰撞声。
轰然砸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