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兵的哭嚎声顺着狂风，一路滚进了帖木儿的主力大营。
那几个侥幸跑回来的骑兵，连滚带爬地扑倒在金顶大帐外头。
皮甲上糊满沙土和同伴的肉沫子，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。
“魔鬼……那群明人手里拿的不是刀！”
逃兵把脸埋在沙子里，身子抖得像过电。
“还会打雷！一炸死一片啊！咱们的先锋全没了！”
帐篷里，帖木儿正靠在铺着白虎皮的胡床上。
他那条残腿搭在脚凳上，手里端着个镶着红宝石的金杯。
杯里的羊奶酒正要往嘴里送，猛地顿住。
“五万精锐，半天就没了？”
帖木儿从牙缝里磨出这句话。
“咔嚓！”
他手指一用力，薄胎金杯硬生生被捏得变了形。
奶白的酒水泼在他华丽的长袍上，洇开一团暗渍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残腿在波斯地毯上拖出沉闷的擦响。
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因为暴怒扭曲着。
“放屁！大明就算有妖法，还能把天雷搬到地下来？”
帖木儿一脚踢翻面前的矮桌。
“传令！全军拔营！”
他咬着后槽牙，眼底烧着嗜血的火苗。
“老子亲自去会会这帮汉人！”
漫天的黄沙再次被扬起。
近百万大军像一摊黑色的泥石流，朝着东边压了过去。
地面震颤，连远处山头上的碎石都跟着往下滚。
大军正中央，上百头披着重甲的战象，像一座座移动的铁堡垒。
象背上的箭塔里，弓弩手冷眼看着前方。
大明阵地。
朱棣蹲在一辆废弃的辎重车轮子后面，嘴里叼着根枯草根。
他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，汗水混着黑火药的残渣，在脸上画出几道黑印子。
“娘的，这帮蛮子还真经不起吓。”
他吐掉草根，拍了拍手里的燧发枪。
“刚才那顿排枪，打得老子肩膀都酸了。”
旁边，姚广孝盘腿坐在沙地上。
黑袍子沾满土灰，手里捻着那串重新串好的紫檀佛珠。
“殿下，穷寇莫追。”
老和尚半眯着三角眼，眼神往地平线那边扫。
“帖木儿那是头疯狼，这回他亲自来了，动静怕是不小。”
话音刚落，地面传来一阵连绵的轰隆声。
不是马蹄的急促，而是那种沉重、压抑、仿佛能踩碎五脏六腑的震动。
朱棣猛地站起身，抓起千里镜贴在右眼上。
黄沙被一阵怪风吹散。
几里外，黑压压的敌军列成了密不透风的方阵。
最前排，那一头头披着生铁甲片的战象，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推进。
象鼻子上绑着的铁锥，在毒日头下反着惨白的冷光。
“嘶——”
朱棣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见过大象，但在战场上看到这群铁王八，头皮还是不受控制地发麻。
“这他娘的……火枪打上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吧？”
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火炮阵地。
两百门后膛炮刚才打得太猛，炮管这会儿还在冒青烟。
炮手们正端着冷水往上浇，“呲啦”一声，白雾腾起。
这时候要是强行开炮，非得炸膛不可。
帖木儿坐在高高的战车上。
他看着对面那排端着长铁管子的大明士兵，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就是这群软脚虾？”
他拔出腰间那把弯刀，刀刃斜指着大明阵地。
“战象冲锋！把他们给老子踩成肉泥！”
呜呜的号角声响起。
上百头战象仰天长啸，声音穿透云霄。
它们迈开粗壮的四肢，像一座座肉山，轰隆隆地朝着大明阵地碾压过来。
大明的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燧发枪，手心全是汗。
那股子泰山压顶的压迫感，压得人呼吸困难。
就在这时，大明阵地最前方。
让开了一条两丈宽的口子。
白虎光着个大脑袋，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麻布短打。
他左手推着一辆带俩铁骨碌的小推车。
车上架着个造型古怪的黑铁疙瘩。
六根粗壮的枪管捆在一起，泛着烤蓝的幽光。
后面，十几个精壮的士兵，也推着同样的推车跟了出来。
一字排开，挡在战象冲锋的路线上。
“这是啥破铜烂铁？”
帖木儿在战车上眯起眼，满脸不屑。
“想拿这几个铁柱子拦老子的战象？痴人说梦！”
他猛地挥下弯刀，“碾碎他们！”
战象已经冲到了三百步的距离。
沉重的脚步震得明军脚底下的沙子都在跳。
白虎停下脚步。
他挠了挠光头，指甲刮出沙沙的轻响。
“主公说，这玩意儿转圈就能呲火星子？”
他走到推车侧面，那只蒲扇大的手，一把攥住那个木把手摇柄。
黄澄澄的弹链已经卡进供弹口。
“这帮大个头，看着挺能扛揍。”
白虎憨笑了一声，露出两排白牙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手臂猛地发力。
“嗡——”
沉重的摇把被他强行转动。
“哒哒哒哒哒哒——！”
一声仿佛要撕裂西域天空的机械嘶吼，骤然炸响！
这不是火枪那种零星的脆响，这是一阵连绵不断、让人头皮发炸的金属风暴！
加特林枪口瞬间喷出半米长的幽蓝火舌。
其他十几架加特林也跟着发出了怒吼。
整个阵地前沿，瞬间变成了一堵由火焰和硝烟组成的死亡之墙。
黄铜弹壳像暴雨一样从抛壳窗里弹出来。
“叮当叮当”砸在沙地上，眨眼间就堆起了一座小金字塔。
热浪扑面，枪管飞速旋转，红得刺眼。
密集的铅弹，带着恐怖的动能。
像一张看不见的死亡大网，狠狠兜住了冲在最前面的战象。
没有试探，没有缓冲。
“噗嗤！噗嗤！”
那层自以为刀枪不入的生铁甲片，在金属风暴面前脆得像层纸。
铅弹轻易地击穿铁甲，撕开战象厚实的皮肉，钻进骨头里。
血肉横飞，碎铁片在半空中乱溅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头战象。
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硕大的脑袋直接被打成了烂西瓜，血浆子混着脑浆喷出两丈远。
巨大的身躯失去平衡，像座倒塌的肉山，轰然砸在黄沙里。
砸出一个深坑，扬起漫天尘土。
后面的战象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打击彻底激怒了。
剧痛让它们失去了理智。
它们红着眼睛，发出凄厉的惨嚎。
“昂——！”
不再往前冲，而是疯狂地扭动庞大的身躯，试图甩掉身上的剧痛。
背上的木楼子被甩飞，异族士兵像下饺子一样掉在地上。
还没爬起来，就被乱踩的象蹄踏成了肉酱。
战象彻底疯了。
它们转过身，红着眼睛，像一头头失控的压路机。
直接冲进了身后密集的帖木儿骑兵阵型里。
“快躲开！大象疯了！”
异族骑兵惊恐地尖叫，拼命扯动缰绳。
但人挤人，马挤马，哪里躲得开。
战象的长牙轻易地挑翻了骑兵，粗壮的象腿踩碎了战马的脊骨。
哀嚎声、骨头断裂声、大象的咆哮声。
混作一团。
帖木儿引以为傲的先锋阵型，瞬间被自己的战象踩成了一锅烂粥。
明军阵地上。
加特林还在疯狂喷吐着火舌。
白虎摇着摇把，满头大汗，光头上反射着枪口的火光。
“俺娘咧！这玩意儿比俺的铁锤猛多了！”
他兴奋地大吼，手里的动作更快了。
帖木儿坐在战车上。
他张大嘴巴，下巴的胡须在风中剧烈发抖。
那双刚才还透着残忍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极度的惊恐和绝望。
他看着那些喷火的黑色铁器。
看着那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的精锐骑兵。
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装甲战象，变成了一堆烂肉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怪物……”
帖木儿喉咙里发出干瘪的抽气声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，从没见过这种不讲理的杀戮机器。
这不是战争。
这是神罚！是对冷兵器军队单方面的屠杀！
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金丝长袍，贴在背上冰凉刺骨。
他那条残腿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。
这怎么打？
人家连刀都不用拔，就这么摇着铁轱辘，就能把他的百万大军绞成肉泥！
他那颗称霸中亚、想要让大明皇帝磕头的雄心壮志。
在加特林喷出的火舌面前，碎成了一地捡不起来的渣子。
“撤……”
帖木儿哆嗦着嘴唇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他猛地回过神，一把抢过旁边号手牛角号。
用尽全身力气，吹出了一声凄厉的撤退号音。
“撤！全军掉头！”
他扔掉号角，声嘶力竭地怒吼，嗓音劈裂变调。
“快跑！回老家！别管那些步兵了！骑兵全给老子撤！”
这位一代枭雄，连大明本土的一根草都没摸到。
就被几架加特林吓破了胆。
战车匆忙调头，车轱辘差点在沙地里卡住。
帖木儿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，像丧家之犬一样，仓皇逃窜。
丢盔弃甲，漫山遍野全是为了逃命而扔掉的弯刀和头盔。
大明火器，在西域这片黄沙上。
打出了让鬼神皆惊的赫赫凶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