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明皇家重工基地?”
咸阳宫外,冷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扫过青石台阶。
嬴政皱着眉头,念出这几个字。
他偏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,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力道太大,按出一块红斑。
“黑不溜秋的铁疙瘩堆。”
嬴政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冷气,宽大的玄色袖袍在风中甩了一下。
“不修宫殿,不筑城墙。弄些冒毒烟的破铜烂铁凑数。”
他咬着后槽牙,眼底闪过一丝不屑。
“这也配叫奇观?也配压在朕的万里长城头上?”
大唐宣政殿。
李世民端着半碗凉茶,手腕悬在半空。
他盯着天幕上那几个字,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
“辅机。”
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长孙无忌,声音里透着股酸味。
“这大明后世的皇帝,莫不是疯了?把个铁匠铺子捧上天去?”
长孙无忌低着头,双手在袖筒里互相搓了搓。
“陛下,这六皇子行事诡谲。”
他咽了口干沫,喉结上下滑动。
“许是……许是有什么邪门阵法。”
大明,奉天殿外。
老朱光着膀子,把那杆崭新的燧发枪死死抱在怀里。
他咧着嘴,缺了一半的黄牙全露在外面。
“看!都给老子好好看!”
老朱兴奋得直拍大腿,粗糙的手掌拍在皮裤子上,啪啪作响。
“这可是咱老六捣鼓出来的宝贝!”
六皇子府后院。
朱煊躺在摇椅上,嫌弃地扯了两团棉花塞进耳朵眼。
他翻了个身,拿后背对着天上。
“这破铁厂的动静太吵了,还挂到天上去连播。”
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眼泪糊在睫毛上。
“还让不让人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天幕根本不管地上的人怎么想。
那黑红相间的光芒猛地一收,画面彻底清晰起来。
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转场。
最直接、最粗暴的工业画面,毫无防备地砸在全天下人的眼皮底下。
“轰——隆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,顺着光幕滚落人间。
金陵城街头,几只野狗吓得夹起尾巴,嗷呜叫着钻进臭水沟。
画面里。
数十根足有十几丈高的红砖大烟囱,像一排发怒的火柱直指天空。
浓黑的煤烟混着白色的高压蒸汽,正疯了似的往外喷。
那片天空被熏成了压抑的铅灰色。
没有云彩,只有翻滚的烟雾,遮天蔽日。
镜头往下压。
几座巨大的生铁高炉矗立在厂区中央。
炉门打开。
刺目的橘红色铁水像岩浆一样流淌出来,顺着泥槽灌进模具。
隔着天幕,大明的百姓都觉得脸皮被烤得发紧。
“娘咧……”
金陵城南打铁的王瘸子,手里的铁锤“当啷”砸在自己脚面上。
他疼得直抽冷气,却连腰都没弯。
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天上。
“那炉子……一炉能出多少铁啊?俺打一辈子也凑不够这一炉的数啊!”
画面推进厂房内部。
成百上千台蒸汽机排成一眼望不到头的方阵。
“呲呲——”
白色的蒸汽从气阀里狂喷而出。
粗壮的活塞杆在气缸里疯狂抽插。
带动着沉重的生铁曲轴转动。
“哐当!哐当!”
十几台重达千斤的生铁巨锤,在蒸汽机的带动下上下翻飞。
狠狠砸在烧红的铁块上。
火星子崩起两米多高,像一场下不完的流星雨。
没有号子声,没有喘息声。
只有冰冷、暴力、不知疲倦的机械撞击节奏。
铁铉光着膀子出现在画面里。
他脸上沾满煤黑,只剩两只眼睛亮得吓人。
他手里拿着铁钳,夹着一块枪管雏形塞进巨锤底下。
一拉拉杆。
巨锤砸下,一块平整的枪管铁板瞬间成型。
这一幕,把万界时空的古人们看傻了。
咸阳宫外。
嬴政呼吸停滞了。
他张着嘴,下巴的短须在冷风中直打颤。
他修长城,征发了百万民夫。
那些民夫靠着肩膀扛,靠着双手搬,累死在石头底下的人连骨头都找不全。
一块千斤重的巨石,要几十头牛拉。
可天幕里那个叫蒸汽机的铁疙瘩。
不用吃饭,不用喝水,更不会喊累。
它自己吞着黑煤块,吐着白气。
那一锤子砸下去的力气,比一万头牛加起来还要恐怖!
“这……那铁人……靠什么活着?”
嬴政声音嘶哑劈裂,转头死死盯着赵高。
赵高趴在地上,牙齿打战。
“回、回陛下……奴婢看着,像是在吃煤炭……”
嬴政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了。
“当啷。”
那把饮血无数的鹿卢剑掉在青石板上。
剑鞘边缘磕破了一小块漆皮。
他引以为傲的人力奇观,那些用血肉堆砌的辉煌。
在这不知疲倦的机械巨兽面前,突然显得如此渺小,甚至有些可笑。
嬴政弯下腰想去捡剑。
指尖刚碰到冰冷的剑柄,手一抖,又缩了回来。
大唐。
李世民手里的半碗凉茶洒了。
褐色的茶水泼在明黄色的龙袍上,洇出一大片难看的湿痕。
他本想站起来凑近点看,腿弯处却猛地一软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他一屁股跌回软塌上,压住了一卷奏折。
“辅机。”
李世民咽了口干沫,眼神空洞地看着天上。
“大明宫建了三年,耗费钱粮无数,匠人十万。”
他苦笑了一声,比哭还难看。
“可大明那几根喷火的铁柱子,一天产出的兵器,够武装朕整个天策军了。”
画面里,流水线正在疯狂运转。
铁块进去,火枪出来。
一门门锃亮的后膛火炮被滑轮组吊起,整齐地码放在空地上。
那些工匠不需要懂什么高深的打铁手艺。
只要按下拉杆,机器就把一切都做好了。
这是降维打击。
对几千年来只见过牛拉犁、人推磨的封建社会来说。
这种工业革命初期的暴力美学,直接把他们的三观碾成了粉末。
大明的街头上。
不知道谁先带的头。
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双膝一软,跪在泥水坑里。
“老天爷显灵了……铁牛自己会打铁了……”
他把额头死死贴在地上,粗糙的双手向前平伸。
“铁牛不吃草,还能干重活。这是神迹啊!”
紧接着。
哗啦啦。
金陵城的长街小巷,无数百姓像割倒的麦子一样跪伏在地。
他们看不懂什么是蒸汽机,也不懂什么是流水线。
他们只看到那庞大的机器在咆哮,在喷火。
对未知力量的极度恐惧和敬畏,让他们只能用磕头来表达。
“六殿下是天神下凡!”
人群里爆发出狂热的呼喊。
声音汇聚成海,震荡着整个京城。
老朱站在玉阶上,听着外头的山呼海啸。
他把燧发枪扛在肩上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“好!好!跪得好!”
他大步走到栏杆边,望着天幕。
“这工业奇观,就是咱大明称霸天下的底气!”
而在大洋彼岸。
远离大明的那些陌生岛屿和陆地上。
天幕的光芒同样刺破了夜空和迷雾。
室町幕府的宅邸里,清酒洒了一地。
遥远的欧洲城堡中,壁炉里的火光显得暗淡无光。
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眼睛。
惊恐、战栗、带着对毁灭的深深畏惧。
死死盯住了这不可思议的钢铁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