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。
老朱那双厚底皮靴,裹着一层寒霜,重重踏进六皇子府的后院。
秋风把院里的枯叶卷得乱飞。
“砰!”
老朱一脚踹在那张被传国玉玺砸出裂缝的青石桌上。
桌腿发出一声惨叫,整张桌子翻倒在地。
桌上的粗瓷茶碗摔个粉碎,凉透的茶水溅了一地。
朱煊正窝在摇椅上。
脸上盖着那本破了皮的小人书,睡得正香。
被这动静惊得弹起来,脑袋直接撞在椅背的竹条上。
“嘶——”他捂着后脑勺,倒吸一口冷气。
小人书掉在地上,被老朱的靴子踩了一脚。
“睡!你还睡!”
老朱拔出半截宝剑,剑锋闪着寒光。
他大步走到摇椅前,剑鞘在摇椅扶手上敲得梆梆响。
“那李成桂算个什么东西!敢惦记咱大明的地盘!”
老朱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出兵!你马上给咱出兵!把那帮棒子全给咱碾碎了!”
朱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眼角挤出两滴泪。
他弯腰捡起小人书,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“父皇,您这火气怎么比火铳还大。”
他懒洋洋地靠回椅背。
“打仗多费钱啊。那高丽穷得只剩下泡菜和人参,打下来连军饷都赚不回来。”
老朱眼珠子一瞪,手握紧了剑柄。
“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粗重。
“大明的脸面往哪搁!”
“面子值几个钱。”朱煊翻了个白眼。
他伸手在宽松的棉袍袖子里掏了半天。
摸出一块黑乎乎的铁牌子。
铁牌上刻着复杂的云纹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他把铁牌丢在老朱怀里。
“去龙江船厂,找个叫马三保的少年。就说我让他去天帝阁的三号船坞提船。”
朱煊重新把小人书盖在脸上。
“不派兵,也不费粮草。我让他开艘新船去高丽港口转一圈。”
老朱拿着铁牌,愣在原地。
“转一圈?一艘船?”
他皱起眉头。
“你小子是不是没睡醒?一艘船能干啥!去给人家送菜吗!”
“您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被子底下传来朱煊含混不清的嘟囔。
“能吓唬解决的事,动什么刀枪。我还要睡觉呢。”
他翻了个身,留给老朱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后背。
老朱气得直磨牙。
但看着手里的铁牌,他又把火气压了下去。
这小子虽然懒得出奇,但拿出来的东西,还真没让他失望过。
龙江船厂。
夜雾还没散,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。
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,穿着单薄的布衣。
他拿着铁牌,站在三号船坞巨大的铁闸门前。
这就是未来的航海巨匠,郑和(马三保)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铁闸门缓缓升起。
一股刺鼻的煤烟味和厚重的机油味扑面而来。
老朱站在不远处,被这动静震得心口发紧。
闸门内。
没有帆,没有木质的桅杆。
只有一头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!
它静静地趴在水面上,巨大的船身全由厚重的铆接铁板包覆。
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。
船首高高翘起。
两侧密密麻麻排列着黑洞洞的红夷大炮炮管。
甲板正中央,两根粗壮的红砖烟囱直指天空。
老朱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他感觉双腿有点发软,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两步。
“这……这是铁打的船?”
他咽了口干沫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铁怎么能浮在水上?老六这是施了什么妖法!”
郑和转过头,稚嫩的脸上满是兴奋和狂热。
“皇上,殿下说,这叫蒸汽铁甲舰!”
他瘦小的身影爬上高高的舷梯。
“不用风,不用桨,烧煤就能跑!”
老朱看着那艘钢铁巨兽。
他突然明白老六说的“转一圈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这玩意儿开出去,那就是降维打击!
半个月后。
高丽,开城港。
秋风卷着海浪,重重拍打着防波堤。
高丽守军穿着破旧的皮甲。
他们缩在港口的了望塔里,冻得直打哆嗦。
李成桂虽然宣布退隐,但高丽王吓破了胆。
把沿海的守军增加了一倍,生怕大明的报复突然降临。
“呜——!”
一声沉闷的、撕裂空气的巨响。
突然从海平面的方向传来。
那声音不像雷鸣,也不像海妖的咆哮。
它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,震得人的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什么动静!”
了望塔上的高丽士兵猛地跳起来。
手里的弓箭掉在地上。
他趴在木头栏杆上,死死盯着灰蒙蒙的海面。
远处的薄雾被硬生生撕开。
一个黑点慢慢变大。
没有白色的风帆,也没有划桨的木橹。
那是一头纯黑色的钢铁怪物!
它逆着强劲的海风,破开翻滚的巨浪。
船顶上两根粗大的管子,正疯狂地往外喷吐着滚滚黑烟。
“那……那是船?”
高丽士兵张大嘴巴,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。
他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看花了眼。
但那巨大的铁甲舰越来越近,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沉闷的机械轰鸣声,像战鼓一样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。
防波堤上的高丽守军全乱了套。
“怪物!海里的怪物出来了!”
有人尖叫着,把手里的长矛扔在地上。
“它没有帆!它逆风在走!”
铁甲舰停在距离港口不到两里的海面上。
黑压压的船身像一座压在心头的铁山。
郑和站在宽阔的甲板上。
海风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,但他站得笔挺。
他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。
“殿下说了,转一圈。”
郑和抬起手,指着高丽港口。
“让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,听听大明的动静!”
他用力拉下旁边一根粗大的铜制拉杆。
“呜——!”
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再次炸响。
高丽港口的木制了望塔被这声浪震得剧烈摇晃。
高丽士兵们捂着耳朵,痛苦地倒在地上。
有人甚至被吓得尿了裤子,瘫在泥水里浑身发抖。
他们看着那艘黑烟滚滚的钢铁巨兽。
连拉开弓弦的勇气都被彻底碾碎了。